直到开出去许久，梁南天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欲言又止，但碍着慕舟还在车上，只能忍下来。
车子最终停在部队招待所门口。
程砺峰去开好房，拎着大包小包去了房间，又去打了壶热水。
他将一切都安排好，叮嘱着。
“饿了吗，我去打饭。”
程砺峰的性格也雷厉风行，安排妥当后人就消失了。
慕舟独自待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招待所，总算能放松下来。
她洗了把脸，朝着床上一躺，直接睡过去。
另一边，程砺峰下车后，梁南天还等在那里。
一见到他就追上来：
“砺峰什么情况啊，什么就你媳妇？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程砺峰大步朝前走着，语气平淡：
“上个月提交的结婚申请。”
“……那，你们在火车上时……”
“我们之前没见过。”
一句话，梁南天大概能猜到过程。
他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啧啧了两声：
“真没想到，你不声不响的就有了媳妇，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文工团的小姑娘不得哭红眼，还有林军医……”
眼见他越说越放肆，程砺峰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马闭上嘴。
过了片刻，他又好奇的问道：
“那你媳妇这次来是不打算走了吗？随军？”
程砺峰看都没看他，闷头朝着食堂走：
“你有意见？”
“没，我能有什么意见，就是……我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他从前不是觉得这种情情爱爱最麻烦了吗。
多么冷酷无情的一个人，突然就转了性，梁南天当然觉得奇怪。
对于他的质疑，程砺峰不置可否。
不过，有梁南天这个大嘴巴在，很快程砺峰媳妇来随军这件事就传遍军区。
而此时沉睡中的慕舟，被敲门声吵醒。
她一睁眼，看见陌生的房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招待所。
敲门声没再继续，好像是知道她还没清醒一样。
其实这一觉也没过去多久，但就是有些恍惚。
慕舟眨了眨眼，意识到门外是谁后，这才赶忙起身去开门。
看着外面的程砺峰，慕舟忙不迭道歉：
“抱歉，我一不小心睡着了。”
程砺峰盯着她有些乱的头发。
慕舟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之前她编了麻花辫，一直藏在棉袄里。
刚才睡觉，她把麻花辫拆开，拢在两侧垂下来。
像是上好的绸缎一样，弯着波浪曲线，顺滑地趴在她的胸前。
头顶几撮新长出来的绒毛，俏皮的支棱着。
一张小脸依旧红扑扑，那双又黑又大的瞳仁却是极亮，漾着水盈盈的光。
她个子只到程砺峰的胸口，所以总是仰着头看她。
尤其此刻她眉间染上些许忐忑，显得格外无辜可怜。
程砺峰移开视线，沉默点了点头。
末了才说了句“没事”。
他把饭盒放到桌上。
一共三层的饭盒，一层是猪肉烩豆角，一层是辣椒炒肉片，还有一层是浆水菜炒鸡蛋。
这里的菜大部分都是慕舟之前没吃过的。
这边菜色偏辣，程砺峰也是到了食堂才想起来，忘记问慕舟能不能吃辣了。
挑挑拣拣也就一道猪肉烩豆角是不辣的。
他正要开口，就听慕舟道：
“我最喜欢吃辣了，多开胃呀。”
他放下心来，又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饼子递给慕舟。
“去晚了，只剩饼子。”
这饼子可是白面饼子，又香又软，慕舟接过尝了一口，只觉得这么直接吃都能吃掉一个。
她抱着饼子看向程砺峰：
“这饼子真好吃。”
“这里还有。”
程砺峰话不多，把饭盒摆好后，就安静的吃起来。
招待所就两把椅子，两人并排坐下安静的吃着。
这菜看着是不少，但程砺峰胃口大，肯定剩不下。
他刻意放慢了吃饭速度，等慕舟吃饱放下筷子后，就扫尾全都吃完了。
慕舟摸摸肚子，舒服的叹息一声。
她吃了三个饼子，还吃了好多肉。
简直幸福。
吃完饭，程砺峰将饭盒收起，自然而然的说起以后的事：
“我现在住宿舍，你不方便去，先在这里住着，等我申请下来随军的住房再搬过去。”
慕舟消化了几秒，才意识到他竟然愿意让她随军。
还以为，他会在外租个房子，给点钱就让自己自生自灭了呢。
她一瞬间感动不已，由衷的说了句“你真好。”
而程砺峰也完全忘记自己之前的打算。
他确实不太放心慕舟一个人住在外面。
在火车上就能被人贩子盯上，可见没什么心眼，对人也没防备。
一个人住要是出了什么事，两人到底是夫妻，到时候他还要分心去照顾。
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更省心。
他这样想着。
面对慕舟真诚的感谢，他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镇定的擦干净桌子。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休息，我先走了。”
他正要离开，慕舟突然扯住他的手腕：
“我，我想洗个澡方便吗？”
招待所就是一个小单间，又冷，即便是简单擦洗也不容易。
程砺峰显然也想到这些，他顿了下：
“行，我现在领你去澡堂。”
就这样，慕舟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贴身衣物，和程砺峰准备去澡堂。
在大门口登记后，慕舟第一次踏入军区大院。
他们先去了程砺峰的宿舍，慕舟抱着衣服等在楼下。
程砺峰宿舍里有新的洗漱用品，正好给慕舟用。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宿舍这边几乎没什么人。
不一会儿，男人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端着一个塑料盆，里面放着毛巾、肥皂还有牙刷牙膏。
“部队里发的，都是没用过的。”
慕舟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跟着他去了澡堂。
眼下随军分配的房子大都有单独的厕所，夏天都在自家院子冲凉。
但是冬日里，还是得去澡堂才能洗个痛快。
此时澡堂门口不少人。
两人一出现，一下子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程砺峰在军中也是个名声极盛的人物。
他在战场上英勇杀敌，还曾登过报纸受到表彰，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营长。
再加上那张帅气俊朗的脸，不知道引来多少芳心暗许。
也就是他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没怎么有小姑娘敢主动上前。
可今天，他却领着一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