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来了,得加钱……呸,是得抓住!”
吴劲草差点又把那句刻在DNA里的口头禅给秃噜出来,但很快有转声说道:“李子,你和那两位兄弟,按我之前说的,把沙鼠那档子破事,给我可劲儿地往外散!往大了吹!”
“记住,就咬死了他是撞破了某个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跟关外蛮子暗通款曲的丑事,才被心狠手辣地灭口的!”
随后,吴劲草又转向老兵,说道:“老丈,那封匿名信,现在就送!”
老兵喉咙里发出“咯噔”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这样还不够啊……” 吴劲草手指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笃笃敲着,不一会便接着说道:“火候还差点,再给他们添把干柴。”
“李明,你带个人,去镇子南边的粮店附近,给我弄点不大不小的动静出来。”
“不用搞太大,点把干草垛,扯着嗓子嚎两声走水啦就行,把巡逻队的注意力往那边引一引。”
“另一个兄弟,去西街最大的那家酒馆,找几个喝高了的,拱拱火,让他们打起来,动静越大越好。”
“头儿,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不是添乱吗?”
李明彻底懵了。
“就是要乱!”
吴劲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贵人驾到,张守将肯定想把面子活儿做足,粉饰太平。”
“偏偏这时候,又是粮店‘走水’,又是酒馆斗殴,再加上那封要命的匿名信,还有沙鼠那件传得沸沸扬扬的‘灭口’案……”
“你猜,神机营那位李大人,会不会觉得,这张守将连个破镇子都管不好,是在故意给他难堪,甚至是在纵容包庇什么?”
“张守将心里一慌,手底下人就容易出错。”
“神机营那边疑心一起,注意力自然就得分散。”
“咱们的机会,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
计划布置下去。
李明和另外两个水云涧探子对视一眼,虽然觉得这计划悬乎得厉害,但还是咬咬牙,领命去了。
老兵把那封信仔细揣好,也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外面的夜色。
柴房里,只剩下吴劲草一个人。
他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
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先是南边粮店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惊慌的呼喊。
紧接着,西边酒馆那边,打砸东西的噼啪声、粗野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响。
这个本就不安稳的镇子,像是被丢进几块大石头,彻底炸了锅。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
老兵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奔波的疲惫,神色却有些异样。
“信送到了,亲眼看着神机营的人捡走了。”
“粮店和酒馆那边,动静闹得不小,张守将派了不少人过去弹压,现在还在乱着。”
“东门那边……守卫确实被调走了一些,看着是松快了点。”
“好!”
吴劲草猛地站起身。
“换衣服,准备撤!”
四人手脚麻利地换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灰扑扑的脚夫短打。
脸上的油彩炭灰故意没洗干净,反而更显出几分奔波劳顿的憔悴。
老兵再次领路。
依旧是穿梭在那些漆黑、散发着霉味的巷子里。
最终来到东门附近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一支看样子是准备连夜出城的商队,正在这里乱哄哄地集结。
骡马不安地嘶鸣着,伙计们大声吆喝着捆绑货物,一片嘈杂。
借着这片混乱和几盏昏暗灯笼摇曳的光。
吴劲草四人压低了身子,随手扛起两个空货筐。
一声不吭地,像水滴汇入河流,悄然混进了商队队伍的末尾。
东门口。
守卫的数量果然比之前少了。
剩下的几个兵丁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脑袋不时扭向镇内传来喧嚣的方向。
还有几个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一个穿着队官服饰的军官,大概是接到了张守将的命令,急着把这支商队打发出城,免得再添乱。
他只是不耐烦地扫视了几眼长长的队伍,便大手一挥,示意放行。
吴劲草四人,随着缓慢移动的人流。
始终低垂着头。
一步,一步,挪出了那道沉闷压抑的城门洞。
当双脚踏上城外的土地,彻底远离那高耸的土墙时。
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才仿佛被夜风吹散了些。
“娘的……总算出来了!”
李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吴劲草却没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辨认着方向。
“别歇着,赶紧走,离这个是非之地越远越好。”
又闷头急行了半夜。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
他们终于抵达了下一个镇甸。
这个镇子规模小了不少,也明显平静得多。
空气里没有了之前那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绷感。
吴劲草凭着脑子里残存的记忆。
在镇子里七拐八绕。
最终停在了一家门脸毫不起眼的杂货铺前。
铺子的门板只卸下了一半。
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头,正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上的尘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吴劲草走上前。
从怀里摸出那枚有些磨损的古旧铜钱。
轻轻放在油腻的柜台上,用指节叩击了三下。
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神,似乎闪动了一下。
他放下扫帚。
凑近了,仔细看了看那枚铜钱。
又抬起头,视线在吴劲草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带着几分迟疑,压低声音问。
“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
吴劲草用同样低的声音对上了暗号。
老头脸上那紧绷的线条,瞬间松弛下来。
他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后堂的狭窄通道。
“进来吧,老王这儿还算干净。”
进了铺子后堂。
老王立刻把门从里面闩上。
给几人倒了几碗浑浊的粗茶。
“少主,您这是……”
他看着吴劲草这一身狼狈的行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路上遇到点小麻烦,不碍事。”
吴劲草摆摆手,没心思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老王,京城那边,咱们‘花间酒’的那些暗线,现在还能用吗?”
“能!怎么不能!一直都悄悄养着呢,就等您一句话!”
老王立刻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
“几个关键的点,都还在咱们手里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