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出事了！”
吴劲草手里的茶碗还没搁稳当，负责江南情报的一个亲信，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进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昨儿夜里，江南好几处宁家的绸缎铺子、粮行……同时让人给端了！放火的放火，抢东西的抢东西！那手法叫一个干净，不像是普通的毛贼！”
宁锦绣恰好从里间出来，听见这话，人就定那儿了，眉头拧得死紧。
“损失怎么样？人呢？有没有伤到？”
那亲信嗓子眼儿跟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地喘：“铺子烧得七七八八，粮食也丢了不少。好在人都提前撤到坞堡里去了，伤亡倒是没多少。可这阵仗……明摆着就是冲咱们来的！”
吴劲草走到地图跟前，指头在江南那几个遭殃的点上划拉。
“黄老狗这是真急眼了。让咱们坑了一道，脸上挂不住，开始下黑手了。”
他扭头瞧着宁锦绣，眸子锐利得吓人。
“锦绣，马上传令下去！外围那些不打紧的产业，先都给我收回来！人手、东西，全集中到几个要紧的据点，把乌龟壳给我加固喽！他姓黄的想打？行啊，让他对着空房子使劲儿去！”
宁锦绣立刻点头：“我这就去办。可光挨打也不是个事儿，咱们的名声……”
“名声？”吴劲草嘴角扯出一个冷飕飕的弧度，“他黄老狗不是爱玩埋汰的吗？行，咱就陪他玩！”
他声音压得极低：“把所有能使唤的渠道都给我发动起来！‘潜龙会’这三个字，给我传遍大街小巷！就说前朝那个姓黄的余孽，憋着坏水想翻天，到处煽风点火，祸害老百姓！把这盆脏水，结结实实扣他脑袋上！还有他干的那些龌龊事，什么炼怪药控制人心，全给我抖搂干净！”
“这……”宁锦绣心念电转，“这么一来，不是等于帮着坐实了前朝余孽的说法？”
“坐实了才好！水不搅浑，怎么摸鱼？”吴劲草眼底光芒跳动，“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眼下这乱摊子背后，有这么一帮子不要命想改朝换代的疯批！也让那些地方上左右摇摆的墙头草，自个儿掂量掂量，到底跟谁混才有口饭吃！”
这命令刚传下去没两天，新的幺蛾子又冒出来了。
“报！少爷，京城附近发现一股子人马，不知道哪儿来的！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可做事神神秘秘的，看着不像黄老爷的人！”
吴劲草刚打发走负责搅浑水的人手，听见这个，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又钻出来一股？什么来路？”
“摸不清底细。不过看他们那装备、那行动章法，都是练家子，绝不是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亲信赶紧汇报，“而且……他们好像有意在京畿地界制造混乱，看方向，是冲着京城来的。”
“调虎离山？还是想跟京城里的人打配合？”吴劲草在屋里踱了两圈，脑子飞快转着。
这棋盘，越下越他娘的邪乎了。黄老狗这条线还没彻底摁死，又蹦出个藏头露尾的新玩家。
“我爹那边怎么样了？”吴劲草问起吴大勇的情况。
“侯爷那边……唉，”亲信脸上有点难看，“联络了几个以前的老部下，那态度……一个比一个含糊。要么说兵马粮草不够，得准备准备；要么干脆就闭门不见。就陈猛将军那边，算是铁了心跟咱们一条道走到黑了。”
吴大勇正好从练武场回来，一身臭汗，听到这话，气得把擦汗的布巾往地上一掼。
“他娘的！一群白眼狼！老子当年拉扯他们的时候，怎么不说缺兵少粮？现在一个个翅膀都硬了，想自己拉杆子当山大王了是吧！”
“爹，这不都想到了嘛。”吴劲草递过去一杯凉茶，“世道就这样，现在谁手里有枪谁就是爷。指望人家念着点旧情就磕头认老大，那纯属想多了。”
吴大勇咕咚咕咚灌了口茶，胸口那股邪火还是压不下去：“那你说咋整？就看着他们坐地起价？”
“拉一批，打一批，分化一批呗。”吴劲草语气没什么波澜，“陈猛将军是咱铁哥们儿，必须往死里扶持。那些摇摆不定的，给点好处，画个大饼，让他们最起码不捣乱。至于那些死活要跟咱别苗头的……”
吴劲草眼里寒气一闪而过：“早晚有机会收拾他们。”
爷俩正合计着，管家脸白得跟纸似的，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侯爷！少爷！宫里头递出来的消息，吏部王尚书，还有好几位前些天替侯爷您说过话的老大人……昨儿夜里，全让羽林卫从家里给锁走了！说是……图谋不轨！”
“什么？！”吴大勇腾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胡子都炸起来了。
“那帮狗日的！他们敢！”
假皇帝寝宫。
师爷看着面色阴鸷、神情癫狂的假李威，提心吊胆地劝：“陛下，那些老骨头不过是嘴碎了几句，这么大动静，只怕……”
“嘴碎？”假李威猛地转过头，那神情，跟刀子淬了毒似的，“他们是想挖朕的根！想让那个吴大勇回来！朕不准！”
他声音又尖又利：“给朕查！但凡跟吴大勇有瓜葛的，跟那些老东西走得近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朕抓起来！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朕作对是什么下场！”
霎时间，京城的天阴得能滴下水来，一股无形的恐惧跟瘟疫似的到处蔓延。当官的一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沾上一点星火，就被拖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诏狱里去。
吴府。
吴大勇听着不断送来的消息，哪个同僚被抓了，哪个旧部不明不白死了，气得浑身都在哆嗦，眼眶子通红。
“欺人太甚！真他娘的欺人太甚！”他一拳头擂在桌上，桌子嗡嗡直响，手背上青筋都爆起来了，“老子跟他们拼了！”
“爹！”吴劲草一把按住吴大勇的胳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是该扯旗子的时候了！”
他盯着自己老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您憋屈了这么久，不就为了等今天吗？现在，人家自己把刀把子塞咱们手里了！假皇帝没德行，祸害忠良，朝廷烂透了！您现在就打出‘清君侧，诛妖邪’的旗号起兵，这叫顺天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