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吴劲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们的老将军,我爹,吴大勇!让巴图那帮胡狗,还有讨逆军那帮杂碎,堵在北边鹰愁涧了!”
“三天!咱们最多只有三天时间!”他猛地抽出腰刀,刀身映着天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从这儿到鹰愁涧,一千三百里!就是跑死马,跑断腿,也得给老子赶在巴图啃掉那块硬骨头之前,杀到!”
“路上,什么狗屁埋伏,什么不长眼的杂兵,什么想捡便宜的地方军阀,都可能蹦出来!”吴劲草刀尖直指北方,“老子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谁他娘的敢拦路,就给老子碾过去!听清楚没有?”
“清楚!”
“杀!”
三百多条汉子的吼声,像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出发!”
吴劲草利落翻身上马,马鞭狠狠一抽,战马嘶鸣一声,率先冲出营门。
三百多骑卷起漫天黄土,如同一股黑色的怒涛,朝着北方,朝着那渺茫的生机,狂奔而去。
……
北风呜咽,刮过荒凉的戈壁,卷起漫天枯草。
鹰愁涧。
这破地方,名字不是白叫的。两山夹着一道深沟,窄得像条缝,怪石嶙峋,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吴大勇背靠着块黑黢黢的大石头,石头上全是烟火燎过的痕迹。他身上的铠甲七零八落,脸上是干涸的血迹和硝烟,胡子乱糟糟的,只有那双牛眼还瞪着,透着不肯服输的凶光。
“他娘的!这帮龟孙子,真把老子当成盘菜了!”吴大勇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抓起旁边半块硬得能崩掉牙的麦饼,使劲啃了一口。
周围,剩下的兵卒没几个是囫囵个儿的,大多挂着彩,一个个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神里全是疲惫,但手里还死死攥着兵器,靠着简陋的工事,警惕地望着谷口方向。
一个老亲兵凑近,嗓子哑得厉害:“将军,箭不多了,吃的…也快没了。弟兄们熬了好几宿,眼睛都红了,再这么下去…”
“怎么?下去就投降?”吴大勇眼睛一瞪,“下去也得给老子站直了!援兵马上就到!”
他嘴上硬,心里也打鼓。那臭小子,能赶来吗?别真为了江南那点家当,把老子扔这儿喂狼了吧?呸!老子的种,不能那么怂!
“告诉弟兄们,再顶一天!就一天!”吴大勇拍了拍老亲兵的肩,“等援兵到了,老子带你们冲出去,把巴图那狗日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老将军这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德行,反倒让周围的残兵败将们心里踏实了点,又紧了紧手里的家伙。
……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
李威接到密报,说吴劲草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秘库线索,带着精锐跑去北边救爹了。
他捏着那张纸条,愣了片刻。
“他…真去了?”李威放下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神情有些复杂。是该骂他蠢,为了一时意气放弃大利?还是该…承认这小子确实有几分血性?
“陛下,天助我也!”旁边的谋士立刻凑上来,“吴劲草主力一走,江南空虚,我等正好…”
李威摆了摆手,没让谋士继续说下去。吴劲草这步棋,还真把他之前的算盘给打乱了。事情,好像变得更有意思了。
……
更遥远的北方草原。
娜扎蜷缩在一个破烂的毡包角落里,外面的喊杀声和急促的马蹄声一阵紧似一阵。巴图的人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她的族人快要顶不住了。
她摸了摸怀里那张画着巴图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的羊皮图,这是她压箱底的东西了。吴劲草,你到底会不会来?你那边的消息,能不能在她彻底完蛋前,给她一线生机?
……
江南通往北境的尘土官道上。
黑色的骑兵洪流一刻不停地向前奔涌。
吴劲草伏在颠簸的马背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快!
再快一点!
老爹,你个老坑货,可千万给老子撑住了!别浪死了!
北风夹着沙子,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打得人脸颊生疼。
一连跑了好几天,三百多号人,连带着胯下的马,都跟刚从沙堆里刨出来似的,一个个灰扑扑,累得够呛。
战马直打响鼻,蹄子焦躁地刨着地。马上的骑士们则没吭声,只是死死攥着缰绳,瞅着远处那道被两座秃山夹得死死的长条峡谷。
鹰愁涧。
离得还老远,就能瞅见谷口上头飘着一股子散不掉的黑烟,那是打仗留下来的。
风里头隐约带着血腥味儿和东西烧焦的臭气,钻鼻子里。
偶尔还有几声喊杀,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跟快断气的人哼哼似的。
吴劲草趴在马背上,眼睛眯缝着。望远镜早收起来了,这距离瞅啥都白搭。
眼前的景儿,比他路上想的还要糟心一百倍。
那峡谷活脱脱一张要吃人的大嘴,他爹吴大勇,这会儿就被卡在这大嘴的獠牙缝里。
“少爷,”龙二骑马凑过来,嗓子又低又哑,脸上也糊了一层厚土,“不对劲儿。谷口外头全是巴图的人,光看帐篷就得有咱们三四倍。另一头……是讨逆军的旗子,赵扒皮那帮孙子也来了,把屁股后头的路也堵死了。”
“他娘的,真下血本,这是要包圆儿啊。”吴劲草低声啐了一句,心头那火苗子蹿得老高。
他脸上倒是没啥动静,就是那股子冷劲儿更瘆人了。
“燕双鹰三队,五队!”吴劲草头也没回,话跟砸钉子似的,“下马!都把气儿给老子收了!分头摸过去!我要知道巴图和赵扒皮的帅帐在哪儿,人手怎么分的,粮草搁哪个犄角旮旯,晚上喊啥口令!还有,找到我爹他们猫在哪个坑里,看看还剩几个喘气的!”
“是!”
几十条影子唰地滑下马背,动作麻利地检查家伙什,腰里特制的弩箭和短刀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闪了下冷光,人就悄没声地融进荒地傍晚的影子里了。
吴劲草瞅着人影没了,才翻身下马,抻了抻跑僵了的胳膊腿儿。
这几天玩命赶路,铁人也得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