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准温柔地替我冲洗掉头发上的护发素，用干毛巾包好，然后转到浴缸另一面来，半跪在地上，抬手抚上了我的脸，指尖轻轻抹去了两滴泪。
“你害怕，是因为你若今天见到了另一个故人，就代表在他们眼里，所有的前程往事都已经过去，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美好生活，只有你一个人留在了原地，被封存在了自己的回忆里，是吗？”
心里的一层壳，好像被他轻轻地戳了一下，“噗”的一声就破了，露了最柔软最脆弱的内心。
我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分开使他们都遇见了自己生命中的贵人，找到了那个能尽情展示自己的平台，万众瞩目。
他们现在都各自安好，可我却留在了原地，卑微地仰望着我的骨肉至亲，面对面说着那些给全世界听，却不能直面自己内心的场面话。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开心，但我知道，这是他们想要的生活。
只有我自己清楚地知道，我的内心曾经走过了怎样漫长而痛苦的荒芜。
这样的心路历程，我不想让我的儿子再走一遍。
我闭着眼睛拷问自己的内心：即使是为了儿子，我是否应该再勇敢一点？
顾准见我没有回答，大概以为我不想说这件事。
他换了话题。
“这是你一声不吭就跟着姓盛的出去喝酒的原因吗？”
我微微垂了眸，“抱歉……”
顾准的手指向下，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面对他。
“以后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对我说，没必要找那些外人。贺槿，我看起来很不好说话，还是你心里的话，都不愿意对我说？”
盛天哲是外人，那他呢？
泡在浴缸里很舒服，但抬起头的时候，浴室里的灯光有点晃眼。
我眯起眼睛。
“顾准，你很讨厌盛天哲吗？”
顾准沉默了片刻，“没有，我和他没有矛盾，我只是实话实说。”
可我为什么不能跟盛天哲说呢。
我躺在浴缸里，身体上只盖着一条比较大的毛巾，遮住重点部位。
整个人这样暴露在他面前。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让我胆子大了亿点点，我忽然想把心里的话问出来。
我叫他的名字，“顾准。”
“嗯。”
“你看着我。”
顾准的黑眸直视了我的眼睛，如深潭，幽黑深邃，像要把我吞噬掉。
“顾准，你说，我是谁？”
顾准微微皱了眉，“贺槿，你想说什么？”
我执着地问：“我是谁？”
“你是我儿子的妈。”
没听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嘴角露出嘲讽之色，嗤笑道：“你当着盛天哲的面什么都敢说，为什么到我面前不说了，是不敢还是不愿？”
顾准轻嗤一声，“我宁愿你记住，这世上，语言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做什么，又实际做了什么。”
他的黑眸沉沉地盯着我，眼中似有汹涌的情绪。
我低头细细的咀嚼他话里的意思，他却忽然把手往后移，扣住我的后颈。
他的面容在我眼前倏然放大，我发不出声音来，嘴唇被他狠狠地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