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敏有个私人办公处，福慧被他带到了这里，她从袖子里拿出文契，“我家夫人是很注重契约精神的，你看看这份文书，这是一份雇佣契约。”
看她这样严肃，卫敏也不由得正经了起来，便拿起文书看。
文书上写的很清楚明了，甲方是谁，乙方是谁，两方写明姓名、单位名称、地址等信息。
“因你的正经差事是东厂千户。所以我们不能签订劳动合同了，只能签劳务合同。”福慧在一旁介绍道。
卫敏傻了眼，他当初进东厂的流程可没那么复杂，文书一签，他就上值了，这怎么这么复杂啊，于是他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问，“劳动合同和劳务合同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劳动合同就是隶属关系，就像你如今就隶属于东厂，是东厂的人，而劳务合同是平等的关系。劳动合同按月发放月俸、每日必须按时按点上值，还有福利待遇，比如我生病了就可以免费看府医，我们夫人出的钱，比如若是女子生育了，夫人也会准许放产假。但劳务合同就没有这些福利了，生病了你自己掏钱，但工作时间自由，一般干一次活结算一次工钱。简单来说就是，劳动合同是‘我是你的人’，劳务合同是‘我帮你做事’。”
卫敏听明白了，他想了想道，“我受了伤有东厂的大夫给我疗伤，我每日必须来东厂上值，东厂每月给我月俸，所以我和东厂签订的是劳动合同。”
“是这样没错，不过劳动合同和劳务合同是我们夫人想出来的叫法。但你怎么好似现在才发觉呢，你不是在东厂当差好多年了吗？”福慧觉得卫敏糊里糊涂的，一看就容易被骗。
卫敏没好意思说他当初直接签了文契，没仔细看，反正跟着厂公总不会错的。
“那我签了这文契是不是就和夫人建立劳务合同了，就是雇佣关系。”
“是这样的。”福慧点了点头道，“夫人说了，你可以住在谢府，但一码归一码，住谢府你要付租金，你替夫人当差夫人就会给你酬金。租金每月八两，酬金每次一百两。”
“一百两！”卫敏又双叒傻了眼，一百两可是他大半年的俸禄呢，本来他听到租金时还有些忐忑，但......一百两！那这八两就跟蚊子肉似的，微乎其微。
福慧抬着下巴，很是骄傲道，“夫人还说了，这是你的基础酬金，若是做得好或是差事危险程度高，可以在这基础上加酬金的。”
“我现在就签！”卫敏十分迫不及待，那样子恨不得立刻为和贺兰明珠卖命。
合作很顺利，双方都很高兴，福慧小心的吹干墨水、收好文书，喝了口卫敏亲自给她倒的茶。呸呸呸！都是茶沫子！
“我那有夫人给我的金骏眉，你爱喝吗，到时候我送你一些。”福慧每次看到卫敏，总觉得他可怜兮兮的，虽然他刚刚踢飞了一个上百斤的血人，战斗力爆表！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卫敏很是不好意思，“我发了俸禄就请你吃饭。”
“那敢情好。”福慧也不嫌弃吃什么，一口答应，她悄声道，“等你替夫人当了差，你手上就有银子了，我听你的意思是想买宅子，我劝你要尽早买，哪怕银子暂时不够，你也可以先付定金、签地契的。我家夫人说了，未来十年京城房价要大涨。”
“是吗？！”卫敏对此深信不疑，夫人仁善，夫人说的都是对的，夫人厉害！
福慧和卫敏在里间说了好一会话，外头的厂卫们议论纷纷。
“那是哪家小姐？咱们东厂犯案的不大多都是男子吗？娇滴滴的小姐进来第一轮就受不住了吧。”
“闭嘴！那可是厂公夫人身边的大侍女，上次接亲的时候你没看见？那下巴、那姿态，高着呢！”
“以后都有些眼色，夫人身边的侍女来了，别让人在门口晾着，直接请进来。”
“是是是，你说得是。”没看见千户大人都如此恭敬了吗。
乾清宫
看着新进的许贵人进门，没一会里头就传出羞人的声音，门口的谢寒声面无表情，他走远了些，招来暗处的番役，“东厂如何？府里如何？”
番役面露惶恐，“回厂公的话，今日夫人身边的大侍女福慧大闹东厂了。”
谢寒声：？
......
“主子。”吉荔神情似是犹豫。
贺兰明珠头也不抬道，“想说什么尽管说，在我面前还藏着掖着？”
吉荔心一横便道，“主子，老爷这十天半个月不回家的，万一在宫里养了小的，这该如何是好。”
贺兰明珠手一顿，抬头看向忧心的吉荔，“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了？”
“没有人和我嚼舌根，只是......只是我听说掌印太监徐大监在东柳胡同置办了所宅院，里面养了不少女子，还有......还有小宦。”
贺兰明珠闻言失笑道，“人家徐大监有钱置办宅院，你看你家老爷有那钱吗？我一来便掌了府里中馈，任何银钱支取都要知会我，这钱财大权握在我手里，他就算有那贼心、也没那个本事。”
正说着，贺兰明珠似是看到了什么，瞳孔紧缩。她手里翻着账本，是谢寒声名下的产业，那是一处田庄。
那处田庄地势好、土地肥沃、亦有佃户，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每年进项不多也就算了，有几年竟还是亏损倒贴钱的。
这放在平时也就罢了，贺兰明珠不会去管，但谢寒声把他的地契都交给了她，那处田庄占尽天和却一点儿银子都不赚，实在是既古怪又可惜。
怕是......不会谢厂公也像徐大监一样在外面养了小的罢。
这成婚前，他们确实没有提起过谢寒声不能养小的。大家都默认他一个太监在这方面不会有这么强的欲望。
可事实证明，男人有钱就会变坏，不管这个男人是真男人还是假男人，除非他死了挂墙上了，这才会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