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要你下毒,毒死他。”
宋纤的嗓音很柔软。
仿佛只是在说“妈,你去把碗洗了”这般家常。
可那话语里的寒意,却顺着空气钻进朱翠红的骨头缝里。
朱翠红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这辈子就是个土里刨食的农村妇人,没读过多少书,胆子小得很。
平日里顶多杀点鸡鸭鱼鹅。
杀人?
这两个字光是从嘴里说出来,都让她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天雷劈下来。
她死死攥着衣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儿。
宋纤还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皮肤白皙,眉眼精致。
可此刻在朱翠红眼里,这张脸却陌生得可怕。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个貌美如花的女儿,怎么能把杀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就像谈论宰杀一条鱼、一只鸡那般轻松随意。
“纤纤,你……你说什么胡话呢?”
朱翠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都在打颤:
“那是杀人啊!是要偿命的!我一个乡下老婆子,哪敢做这种事?”
宋纤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却很快被更浓的委屈取代。
她伸手拉住朱翠红的衣袖,轻轻晃了晃,撒娇道:
“妈,我知道你害怕,可这世上哪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好处的事?”
“等苏妄死了,我是他的妻子,是第一继承人,到时候我就说你是一时糊涂,给你写谅解书,再花点钱打点一下,你顶多坐个三五年牢。”
“你出来之后,我有的是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住大别墅,好不好?”
朱翠红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不是没动过贪念,苏妄的家产她早就垂涎三尺,可杀人的代价太大,她赌不起。
她用力摇着头,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不行不行,纤纤,这太冒险了!咱们不贪那些钱了,好不好?”
“你跟他离婚,哪怕少分点东西,也比让妈去坐牢强啊!”
“离婚?”
宋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但她很快收敛,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垂着眸,小声道:
“妈,你以为苏妄会让我顺利离婚分财产吗?他早就防着我了,他的分红、公司的股份,我连碰都碰不到,离婚的话,我只能净身出户,什么都得不到。”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都三十几岁了,净身出户之后,能找什么样的好去处?只能找那些离异带娃的,去给人当后妈,伺候别人的孩子,看别人的脸色。”
“等我老了,动不了了,继子继女谁会管我?说不定连养老院都不让我住,只能在破房子里等死。妈,你忍心看我过这样的日子吗?”
朱翠红愣住了,女儿描绘的画面太过凄惨,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大女儿,从小就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就是希望她能嫁个好人家,一辈子享福。
宋纤长得这么漂亮,天生就该当富太太的。
“那不行!绝对不行!”
朱翠红猛地抬起头。
她不能让女儿受委屈,更不能让女儿过那种苦日子。
宋纤见她松了口,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她轻轻拍了拍朱翠红的手背:
“所以啊妈,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苏妄不肯给我们财产,我们只能自己拿。只要他死了,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朱翠红的心里在不停挣扎。
一边是对杀人的恐惧,一边是对财富的渴望和对女儿未来的担忧。
她看着宋纤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最终,贪婪和爱女之心压过了恐惧。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纤纤,妈知道了。只要你能过得好,妈做什么都愿意。”
宋纤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温柔地抱住朱翠红,声音甜腻:
“妈,你真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将别墅裹得密不透风。
朱翠红提着塑料袋,一路贴着墙根,像做贼似的溜进了厨房。
地上还有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土鸡,鸡爪在袋子里胡乱蹬踏。
像是在预示着某种不祥。
她反手锁上厨房门。
水龙头哗哗地淌着水。
她冲洗土鸡时,手却抖得连鸡翅膀都抓不稳。
鸡血溅在案板上,红得扎眼。
她剁鸡头的刀偏了三次,每一次都惊出一身冷汗。
可这恐惧,却在她想起宋纤白天的话时,迅速被一股更烈的怨怼压了下去。
等一锅鲜美喷香的鸡汤熬煮出来后,她不再犹豫。
她撕开了老鼠药的包装。
白色的粉末簌簌落进翻滚的鸡汤里,瞬间被滚汤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朱翠红看着这锅汤,心里打着算盘:
这药要是不够毒死苏妄,她就直接用菜刀砍死他。
至于宋纤,她说要制造什么不在场证据,早就出门做美容去了。
这时。
玄关处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是苏妄下班回来了。
朱翠红深吸一口气,用围裙狠狠擦了擦手
然后将那锅鸡汤端上了桌。
苏妄提着公文包,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英俊,仿佛刚从商务杂志上走下来的精英。
然而,在朱翠红眼里,这副人模狗样的模样,却比那吃人的野兽还要恶心。
她死死盯着苏妄,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怨毒。
指不定苏妄刚从哪个狐狸精的床上爬下来呢!
这些龌龊的想法,朱翠红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却是另一副态度。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生硬:
“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苏妄环顾一圈,没看到宋纤,询问道:
“纤纤呢?在楼上吗?我去叫她。”
说完,他便径直迈步,想要上楼。
“站住!”
朱翠红一声低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你是不是嫌弃我老婆子烦了?”
朱翠红双手叉腰,不爽道:
“纤纤出去做美容了,我已经给她留好饭了,你自己先吃,吃完把碗洗了。”
苏妄脚步一顿。
他眼底那抹温和瞬间褪去,闪过一抹狠戾的神色。
但仅仅一瞬,他重新扬起一抹淡笑:
“妈,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