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寒风刮过荒芜龟裂的柏油公路,灰蒙蒙的天际褪去了往日粘稠的血红色。
灰蒙蒙的天光缓慢破开云层,艰难洒落这片诡异的求生世界,宣告新一日的降临。
车厢内温度极低。
楚云筝狼狈蜷缩在地上,四肢被粗糙麻绳死死捆缚,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留下一圈圈红肿狰狞的勒痕。
她维持僵硬姿势被捆绑整整一夜,血液流通不畅,四肢早已彻底麻木。
苏妄伸了个懒腰,单手把控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辆朝着公路前方继续行驶。
所有存活的玩家都被蒙在鼓里,没有任何人知晓,今日便是这场残酷公路求生游戏的最后一天。
车厢后座,楚云筝耷拉着沉重的脑袋,发丝凌乱黏在苍白干瘪的脸颊上。
麻木的四肢让她浑身无力,意识昏沉恍惚。
她借着这短暂的平静闭目休憩,勉强补充精力,残破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车辆在公路上匀速行驶。
不知行驶了多少公里,单调的视野之中,一道突兀的白色光影骤然闯入视线。
苏妄微微眯起眼眸,脚下放缓车速。
公路正中央,凭空伫立着一扇纯白色的门。
门泛着柔和朦胧的莹白微光,显得格格不入,神圣又诡异。
苏妄缓缓踩下刹车,他眯了眯眼,仔细观察着那扇门。
想必这扇泛着白光的神秘大门,就是唯一能够脱离这个公路求生游戏、重返现实的出口。
刹车的晃动,将昏沉休憩的楚云筝惊醒。
她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视线缓慢聚焦。
第一眼便看见了那道伫立在公路中央、散发着圣洁白光的门。
一瞬间,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浑浊的眼底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是出口!
那是离开这里的门!
楚云筝疯狂扭动僵硬的身体,麻绳摩擦着皮肉,带来尖锐刺痛,可她毫不在意。
喉咙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破碎的呜呜声,身体剧烈挣扎,迫切想要引起苏妄的注意。
苏妄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的蹲下身。
他随手扯出塞在楚云筝嘴里、沾满异味的肮脏抹布。
楚云筝顾不上喉咙的干涩刺痛,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盯住苏妄:
“苏妄,我求求你……”
“你让我跟你一起离开好不好?等我们回到现实世界,我愿意嫁给你,用我的一辈子来感谢你,好不好?”
为了活下去,她放下了所有身段。
楚云筝刻意挤出柔媚的神态,费力扬起脖颈,朝着苏妄抛出讨好的媚眼。
可历经整整一个月的非人折磨,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精致清纯的模样。
长期食不果腹、受尽磋磨,往日饱满圆润的脸颊严重凹陷,颧骨突兀高高凸起,下颌线条锋利刻薄。
皮肤粗糙蜡黄,眼底布满杂乱红血丝,发丝干枯油腻,狼狈不堪。
这般刻意的魅惑,非但没有半点美感,反而透着一股扭曲又丑陋的违和感。
苏妄单膝下蹲,身形微微压低,漆黑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她狼狈不堪的脸庞。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刺骨的冷笑,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我猜,这扇门有规则限制。”
“只要进去一个人,大门就会立刻消失,一次只能允许一人离开,对吧?”
霎时间,楚云筝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放大,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惊惧之下,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知道?”
苏妄没有回答。
他本只是依据游戏一贯的残酷机制随口推测。
没想到楚云筝心性浮躁,轻易就被他试探出了真相。
无趣又愚蠢。
见苏妄起身准备离开,楚云筝慌了。
“苏妄!求你带我一起走!”
“你试一试!你抱着我,说不定可以两个人一起通过大门!”
“我有钱!我现实里有很多资产!只要你带我出去,我名下所有的钱、房产、车子,我全部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你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声嘶力竭,语无伦次,把所有能开出的条件、能许下的承诺,全部堆砌出来。
可苏妄自始至终,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径直转身迈步,决绝离开了房车。
越靠近纯白大门,长久笼罩天空的灰暗阴霾缓缓散去,污浊暗沉的雾气尽数消散。
澄澈干净的蓝色铺满天际,蓬松柔软的白云慢悠悠漂浮,曾经肆虐大地的酸性雨水彻底停歇。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
这片常年被怪物、酸雨、血腥笼罩的绝望炼狱,唯独在终局降临的这一刻,露出了正常世界的模样。
美好,却又无比残忍。
楚云筝眼球充血泛红,目眦欲裂地盯着那个挺拔冷漠的背影。
温柔的哀求转变为疯狂的咒骂,尖锐刻薄的嘶吼不断从她干裂的嘴唇中爆发。
可那道冷漠的背影并未停顿。
苏妄抬手,轻轻向内一推。
光洁的门板应声敞开,门后是一片柔和刺眼的纯白光芒,看不清内里景象,唯有温暖光亮不断溢出。
他没有丝毫迟疑,抬步迈入光芒之中,挺拔的身形转瞬被白光彻底吞没。
下一瞬。
嗡——
一阵细微的空间震颤无声传开。
伫立在公路中央的纯白大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
短短一秒不到,大门彻底消散。
天地间,温柔的蓝天白云再度褪去。
灰暗阴霾重新聚拢,快速遮盖澄澈天际,这片大地再度沦为死气沉沉的炼狱。
空旷荒芜的公路之上,只剩下一辆孤零零的房车,还有被捆绑在车里的楚云筝。
确认大门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任何离开的可能,楚云筝彻底绝望。
什么都没有了。
苏妄走了。
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喉咙因为过度嘶吼火烧一样刺痛,连呜咽都变得嘶哑破碎。
泪水混合脸上污垢肆意流淌,在肮脏脸颊划出两道丑陋水痕。
她如今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像一头被丢弃在荒野里、无人问津的卑贱牲畜。
车内死寂,窗外荒芜。
最先来临的是刺骨低温。
黑灰色的乌云蛮横压垮天际,狂风呼啸卷着黄沙拍打车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刺耳声响。
气温断崖式下跌,阴冷寒风顺着车窗缝隙疯狂灌入车厢,穿透单薄衣物,死死啃咬她早已冻僵的皮肉。
她饿得胃袋剧烈抽搐,绞痛一阵阵翻涌。
喉咙干得冒火,口腔干裂起皮,连吞咽口水都是奢望。
苏妄走之前早已清空了车上所有储备。
没有饼干,没有面包,没有一滴水。
干干净净,一粒残渣都没有给她留下。
她费力扭动僵硬脖颈,视线疯狂扫向公路两侧。
往日这条公路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刷新资源箱,哪怕运气再差,也能勉强搜刮一口食物续命。
可此刻路边光秃秃一片。
系统彻底停摆。
游戏结束,通道关闭,所有资源生成机制永久停滞。
这条公路,彻底变成一片无补给、无救援、无生机的绝对死地。
楚云筝召唤出系统光屏。
往日吵吵嚷嚷的区域聊天,此刻安静得可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之前。
【我看到了一扇白色的门,天啊,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之后再无半分动静。
没有人发言,没有人求救,没有人哀嚎。
死寂。
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她心知肚明这代表什么。
绝大多数运气尚可、手握资源的玩家,已经顺利离开游戏。
剩下运气极差、困死半路、遭受天灾怪物袭击的人,早已化作冰冷尸体,永远留在这里。
而她,是被刻意留在地狱里的那一个。
狂风持续肆虐不到半小时,天空骤然暗沉发黑。
粘稠的暗红色酸雨再度落下,腐蚀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