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晴手机里弹出了林舟发来的文件。
一整张密密麻麻的账单，附带最终结算金额。
十二年资助，从小学的学费、杂费，到初高中生活费，再到大学第一年的开销。
全部算在一起，陈晴需要退还苏妄八十五万。
看到数字的瞬间，陈晴手指都在抖。
八十五万。
她一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怎么可能还得起？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花了苏妄那么多钱，早知道她就不那么快追求独立自主了。
她打字向林舟求情，希望能不能不还，或者少还一点。
可林舟的回复很不近人情：
【不可以，而且苏总看你还是在校学生，不逼你一次性还清。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内全部还完即可。】
三年，八十五万。
摊下来，一年二十几万。
每个月都要还两万多啊！
陈晴盯着屏幕，心口堵得发闷，浑身发凉。
曾经的她靠着苏妄的资助，日子过得舒坦轻松。
平日里她的吃穿用度都很精致，课余闲暇只用来塑造光鲜形象。
至于那些奔波劳碌的学校兼职，她压根不屑多看一眼。
可如今为了按期还清巨额欠款，她的骄傲体面全都不得不抛在脑后。
翌日。
天还未破晓，室友还在熟睡，陈晴就悄悄起身出门。
她找了一份早餐店的兼职，做些杂活，三个小时能赚五十块钱。
她在后厨不停的洗刷满是油污的餐具。
做完兼职，她还要卡着时间回去上课。
白天课程结束，同学们相约吃饭玩乐、休闲放松，她片刻都不敢停歇。
她下午还有派发传单的兼职。
炎炎烈日下她站在街边派发传单，大多路人漠然走过，偶尔遇上言语刻薄的人，她也只能默默低头隐忍。
日复一日高强度的劳作，将陈晴的身体折腾得疲惫不堪。
每日睁眼闭眼，脑海里盘旋的都是八十五万。
周遭旁人异样的眼光，孤立无援的处境，不断消磨着她的心性。
八十五万的债务像块巨石压在心口，做兼职挣钱的速度慢得让人绝望。
思来想去，她把心思动到了苏妄身上。
她清楚自己没有预约，根本没法直接见到苏妄，只能守在公司楼下碰碰运气。
往后接连好几天，陈晴每天下课就急匆匆赶来。
来往的职场人步履匆匆，车辆进进出出。
她就缩在街角不起眼的位置，目光牢牢盯着大楼出入口，一等就是等到天黑。
期间不少人来来往往，她好几次认错身影，期待落空后，只剩满心失落焦灼。
有认识她的人偶然撞见她守在街边落寞等候的样子，免不了又私下议论几句。
那些细碎的闲话飘进耳朵里，陈晴只当全然听不见。
如今脸面早就不值钱，只要能见到苏妄，能有机会免去债务，旁人的眼光她已经不在乎了。
连着几天苦等，功夫总算没有白费。
这天傍晚时分，暮色慢慢笼罩下来，一辆轿车从地下停车场驶出，缓缓停在马路边。
陈晴心脏骤然一紧，立刻整理起自身模样。
等苏妄迈步走出大楼，准备乘车离开的时候，陈晴快步上前，出声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总，请等一等。”
她刻意放柔了语调，眼神怯生生地望着苏妄。
苏妄停下脚步，淡淡看向拦在面前的人。
连日等候积攒的忐忑涌上心头，陈晴微微垂下眼眸。
“苏总，我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好好道个歉。”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柔柔地缠在苏妄身上，身体下意识微微凑近。
“对不起，之前是我糊涂犯了错，还任由家人上门污蔑诋毁你，我很愧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可八十五万实在太多了，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学生，没有能力赚到这么多钱，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吧。”
说着，陈晴眼底恰到好处蒙上一层水雾。
曾经她极力和苏妄划清界限，此刻为了甩掉债务包袱，她恨不得能贴在苏妄身上。
她往前又挪了半步，距离越发贴近，呼吸都隐隐交缠。
那眼神里暗含暧昧的情愫，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缱绻婉转。
“这么多年你一直看着我长大，我不信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我被这笔债务压垮，只要你愿意松口，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直白、露骨、带着破釜沉舟的勾引。
她笃定，自己年轻，只要肯低头服软，没有哪个男人会真的铁石心肠。
可下一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炸开。
苏妄勾起嘴角，收回指尖。
舒服了。
这个女主怎么就这么贱呢，该打！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直接把陈晴扇得偏过头去。
她头发凌乱散开，半边脸颊通红，耳鸣嗡嗡作响，整个人直接被打懵在原地。
周围零星路过的路人脚步一顿，侧目看来。
陈晴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苏妄，嘴唇发抖。
她放下所有尊严、放低身段主动讨好，换来的，居然是他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苏妄厌恶的看着她：
“你当然错了，但还是死不悔改，我这十二年的资助，喂养出你这种贪得无厌、颠倒黑白、妄图以色抵债的东西。”
“脏死了，滚！”
一字一句，狠狠砸在陈晴脸上。
陈晴心里的羞耻、难堪、不甘、恨意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她死死咬着牙，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却不敢反驳半句。
因为苏妄没有说错。
她就是妄想以色抵债。
苏妄懒得再看她一眼，指尖随意掸了掸衣袖。
他扭头对身侧的林舟开口：
“陈晴品行不端、挥霍善款、造谣诽谤、屡次骚扰纠缠，全部整理出来交给她的学校领导。”
林舟应声点头。
陈晴瞪大眼睛，脸色惨白地看着苏妄。
她懂了。
这一巴掌，不是结束。
是苏妄与她彻底撕破脸皮，要把她赶尽杀绝！
陈晴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慌忙上前想要求情，声音颤抖慌乱：
“不要！苏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别告诉学校！”
可苏妄根本不再看她，转身径直上车。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只留下她一个人狼狈站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之下。
短短一天。
校方当天就收到了林舟的举报信。
学校震怒。
一直被当作寒门励志典范的学生，内里竟是虚荣虚伪、品行败坏、忘恩负义之辈！
她还屡次纠缠骚扰资助者，造成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
校方连夜开会，隔天一早，公示直接贴在校门口的大黑板上。
【关于开除学生陈晴学籍的处分决定】
【大一学生陈晴品行失德，诚信缺失，严重违反校规校纪，影响恶劣，予以开除学籍，即刻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