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正阳金光灌满全屋的刹那。
满室翻涌的黑雾如同沸水泼雪,疯狂向内收缩溃散。
楼道间浩然纯正的道门气流源源不断涌入屋内,与沉积数年的阴煞戾气猛烈冲撞。
“砰——”
半空中炸开细碎的灰白雾气,空气里弥漫开阴邪消融特有的腐烂异味。
“呜~”
原本躁动嘶鸣的阴鬼侍从承受不住正阳灵光的淬炼,发出尖锐刺耳的哀嚎。
那些盘踞在墙角、吊顶、家具缝隙中的无形阴邪,接二连三化作细碎黑烟。
季博晓立在客厅中央,衣袖无风鼓荡,周身翻涌的浓郁黑雾死死抵住侵入室内的金光。
他俊美妖邪的面庞覆满一层彻骨阴寒,漆黑眼眸里都是万古寒潭般的幽深戾气。
“找死!”
属于鬼王的磅礴威压轰然铺开,与三位道长的浩然道力激烈对峙。
整间屋子剧烈震颤,地板微微开裂,玻璃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区区凡道修士,也敢闯入本君居所?!”
门外,三名道长稳步踏入屋内,道袍翻飞,周身萦绕不息的金色灵光,将周遭四溢的阴煞牢牢阻隔在外。
为首道长手持法剑,剑尖斜垂地面,剑锋之上金光凛冽,目光沉沉锁定场中阴气汇聚的核心,季博晓。
他的语气肃穆凛然:
“阴邪鬼王,滞留阳世拘人困灵、养煞蓄孽,残害生人、紊乱阴阳秩序,罪孽滔天。”
“今日我等替天行道,布正阳锁煞大阵,特此除孽镇邪!”
一旁捧八卦镜的道长抬手结印。
鎏金八卦镜悬浮半空,道道金色光束垂直落下,死死锁定季博晓周身气机。
让他周身流转的阴煞无处藏匿,身法退路尽数被封。
最后一名持符道长振臂一挥,剩余数道镇阴符凌空铺开,贴满全屋墙壁。
符箓金光交织成细密的光网,彻底隔绝了屋内所有阴气流逝。
四方阵法彻底闭合,绝杀之局已成。
季博晓低低嗤笑一声,笑意不含一丝暖意,满是嗜血的嘲弄。
他几百年的修行,纵横阴阳两界,见过的隐世道门宗师数不胜数,从未将这些修士放在眼中。
他周身黑雾猛地暴涨,漆黑煞气凝成实质,化作无数锋利的煞刃,朝着他们狠狠撞去。
煞刃与正阳灵光不断碰撞、湮灭。
金光碎落如雨,黑雾层层溃散,可新的阴煞又自季博晓周身源源不断涌出,悍不畏死冲撞着阵法壁垒。
阴阳两股极致力量的交锋,让整栋居民楼的气场剧烈动荡,楼下寂静的夜空隐隐卷起暗沉风云。
苏妄坐在小区楼下的车里,静静等待。
这三位道长道法精深、阵法正统,足以重伤季博晓。
自己则是个普通凡人,既不是主角,也没有任何光环,保护好自己的小命即可。
而卧室之内,宁浅夕捂着嘴巴愣在了床上。
薄薄的卧室门板挡不住剧烈的震动,更挡不住屋外此起彼伏的巨响。
她听不懂阴阳道法的交锋,却能清晰感受到屋内骤然变得极致恐怖的氛围。
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感,让她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她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扑向了卧室门。
“苏妄,是你吗……”
然而,门外的并不是苏妄,而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宁浅夕面色惨白如纸,心乱如麻。
为什么会是道士……
难道,苏妄早就知道她身边有只鬼吗?
那他,那他还冷眼旁观自己陷了进去?!
宁浅夕攥紧了手心,心底涌出无尽的慌乱与悔意。
现在季博晓偏执阴鸷、睚眦必报。
若是让他知晓,是自己暗中传递消息,让苏妄带来了道士围剿他,她的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恐惧死死攫住她的心神,她连忙关上了卧室的大门,蜷缩进了被子里。
客厅的厮杀已然白热化。
鬼王护体的黑雾越来越稀薄,他周身的阴冷威压肉眼可见地衰弱。
衣袖翻飞间,他的指尖已然透出淡淡的透明裂痕,那是道力侵蚀阴体的征兆。
这几百年修为的阴邪之力,在正统正阳道法的克制下,节节溃败。
绝境之下,季博晓眼底戾气暴涨,周身残余黑雾猛然收缩,尽数回笼凝聚在掌心。
他眸光冷厉如刀,声音刺骨:
“替天行道?可笑!”
话音落,他掌心凝聚的漆黑煞力轰然炸开,化作一道滔天黑芒,直冲道长三人。
三位道长面色微变,齐齐踏前一步,同声喝出镇煞法咒。
强光炸裂的间隙,季博晓余光扫向紧闭的卧室门。
他缓缓侧首,漆黑的眼眸穿透门板,精准落在床榻的方向。
他还以为宁浅夕是真的老实了呢,原来是在欺骗自己!
她早已心生叛意,暗中勾结外人,布下死局,欲取他性命。
宁浅夕,该死!
正当季博晓走神之际,三位道长对视一眼,齐齐向他发起攻击。
季博晓终究只是苦修数百年的鬼王,道行根基远不及千年阴邪浑厚。
他根本扛不住三位道长的浩然道气,他他百年修为的煞力被一点点碾碎、剥离。
“不可能……我蛰伏数百年……怎会败于你们之手……”
季博晓声线嘶哑破碎,俊美面容在灵光灼烧下层层透明斑驳,眼底偏执与恨意交织。
他死死盯着卧室方向,透过门板看见了那个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是宁浅夕,这个贱人害了自己!
可再多不甘怨毒,也抵不过天道正法镇压。
为首道长趁季博晓最虚弱的刹那,倾尽阵法之力,一剑贯穿他的阴元核心!
刺耳的魂崩之声闷响在结界之内,无法传出半分。
漫天黑雾轰然溃散,在正阳灵光中滋滋消融。
盘踞公寓、祸乱一方数百年的鬼王季博晓,魂飞魄散,彻底覆灭。
屋内阴冷煞气快速退散。
灯光恢复平稳,死寂的鬼域终于重归清朗。
三位道长收束法器,神色并未轻松下来,反而眉眼沉凝,带着浓重的悲悯与决绝。
卧室门被一只颤抖的手猛地推开。
宁浅夕跌跌撞撞的冲了出来。
她能清晰的感知到,那股囚禁她、压迫她、让她日夜惊惧的恐怖气息彻底消失了。
笼罩房间的阴冷散尽,久违的暖意落在皮肤上,让她紧绷许久的心神慢慢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