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四人心里都清楚,人就在里面。
张玮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压低嗓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
“算了,这人摆明了就是不想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所有人抱团才能活,他一个人躲在里面享福,完全不管别人死活,太自私了。”
爱丽丝站在身后,深邃的眉眼间也染上一层无奈。
她原本抱着一丝和平共处的念头,毕竟她是一个女人,能多一个幸存者入伙,就多一份力量。
赵泽凝视着紧闭的房门,眉心紧紧拧起。
他经历过沈佳冷血的出卖,也见识过末日人性最阴暗的模样。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扇纹丝不动的房门,他心里也有些不平衡。
“那我们怎么办?”
张玮沉声询问。
赵泽目光落在厚重的实木房门与严密的电子锁上,摇头沉声道:
“酒店顶层套房门锁经过加固,仅凭我们徒手之力,根本撬不开。”
张玮不死心,上前踹了起来,几番折腾下来,房门纹丝不动。
可他们的物资匮乏,楼下有杀人魔,唯一的希望就堵在这扇门前。
他们不甘心就此放弃唾手可得的丰厚物资,又没有任何手段能够逼迫对方现身。
只能守在门前,反复敲门,语气从最初的温和劝说,慢慢变成急促的争执与对峙。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大家都是幸存者,你凭什么一个人独占所有东西!”
“求求你,开开门好吗?”
“如果你担心我们会对你不利,那你可以告诉我们……”
急促的敲门声、说话声,在安静的十五层走廊里不断回荡、层层放大。
他们只顾着对峙施压,全然忘了这座酒店真正的恐怖。
忘了楼下盘踞着一个闻声而动、以猎杀为乐的杀人魔。
楼下底层,恢复寂静的楼梯间里。
原本漫无目的、随意游荡的拖沓脚步声,骤然停下。
那道沉默嗜血的黑影,又动了起来。
哒哒、哒哒。
沉重、滞缓、带着无尽阴森的脚步声,从底层楼梯缓缓上行,逐层逼近。
顶楼走廊里,亨利几人毫无察觉。
亨利面色冷硬,依旧不肯放弃,对着房门沉声道:
“听着,我们不想为难你,但你要知道,独善其身必死无疑。你的物资迟早有一天会消耗殆尽,我们现在这是在帮你。”
张玮咬牙附和:
“没错!别顽固不化!赶紧开门!”
两人的喊话越来越急、动静越来越大,走廊回声愈发嘈杂。
赵泽忽然心头一悸,浑身汗毛竖起。
“别喊了!”
他低喝出声,脸色惨白。
“先安静!有动静!”
张玮和亨利一愣,闭上了嘴巴。
下一秒。
那道让他们胆寒的巨大身形,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了十五层楼梯口。
杀人魔上来了。
赵泽浑身紧绷,声音发颤:
“快回去!立刻回房间!”
这一刻,没人再惦记苏妄的物资。
四人转身狂奔,拼尽最快速度冲回隔壁客房,然后反手关门、落锁,死死抵住门板。
而十三楼。
沈佳正独自承受着另一种煎熬。
无论是杀人魔的存在,还是极寒的到来,都让她无比畏惧。
此刻的她,腹中空空,饥饿感反复翻涌,折磨着她的心神。
整栋酒店庞大的食物储备,全部集中在一楼后厨。
她无数次萌生过下楼觅食的念头,只要拿到食物,她就能继续安稳苟活。
可只要想起那柄染血的菜刀、楼道阴森的脚步声,她所有的勇气迅速溃散。
嗡——
一声沉闷的机械闷响,突然响了起来。
持续运转的中央空调,毫无征兆地停机。
萦绕整栋顶楼的暖风逐渐散去,温热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
沈佳眨了眨眼,以为是短暂故障,静静等候设备重启。
可半个小时过去,暖意消散,寒冷慢慢吞噬了她。
外界早已是零下三十多度的寒冬,狂风裹着冰雪封死整座鲜花岛。
酒店暖气断供后,单薄的楼宇结构根本无法抵御寒潮渗透。
室内温度疯狂暴跌,最终定格在零下二十八度。
刺骨的寒意顺着窗缝、门缝疯狂钻涌,冰冷的空气浸透皮肉,钻进骨骼缝隙,冻得人四肢僵硬。
亨利四人最先被冻得难以支撑。
几人慌忙翻遍全屋,将房间内所有被褥尽数翻出,层层裹在身上,试图抵御突如其来的失温。
可这栋滨海度假酒店所有客房配备的全是轻薄的春夏被,被褥面料单薄、填充物稀疏,只能勉强抵挡初秋微凉的温度。
在近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里,形同虚设。
薄薄的被褥裹满全身,根本锁不住体温,抵挡不住肆虐的寒潮。
冷风轻松穿透布料,不断带走人体仅剩的温度。
几人嘴唇冻得乌青,手脚僵硬发僵,身体止不住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相比于杀人魔的猎杀,这无声无息、无处不在的极寒,更让人绝望。
轰隆——!
一声震彻整层大楼的巨响骤然炸开。
粗暴、沉闷、带着毁灭般的冲击力,狠狠砸在亨利四人的耳朵里。
下一瞬,第二声巨响紧随而至!
哐嚓!
锋利巨斧狠狠劈砸在亨利四人藏身的客房实木门上,细碎木屑伴随着裂纹疯狂扩散。
杀人魔不再试探,手握寒光森冷的斧头,悍然劈砍客房大门。
屋内四人浑身一僵,头皮阵阵发麻。
哐!哐!哐!
斧头劈门的节奏越来越狂暴,门板裂痕纵横交错,房门早已摇摇欲坠。
他们慌忙拼尽全力推动桌椅抵住大门,可也只能拖延短短片刻。
张玮浑身发抖,牙齿不停打颤:
“怎么办,怎么办,他马上就要进来了!”
爱丽丝紧紧缩在被褥里,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亨利闭上了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办法!”
赵泽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这里有外置消防梯!我们从窗外逃!”
生死关头,无人犹豫。
门外斧劈巨响震耳欲聋,门板随时会轰然坍塌。
四人手忙脚乱,一把推开卡顿的落地窗的窗户锁扣。
哗——
凛冽狂暴的风雪瞬间倒灌进屋,冰冷的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刺痛。
十五层高空的狂风呼啸肆虐,冰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四人不敢耽搁,依次翻越窗台,伸手死死攥住外墙冰冷刺骨的钢制消防梯栏杆。
低温早已将金属冻得彻骨冰凉,指尖刚触碰到栏杆,便冻得发麻发僵,几乎抓握不稳。
整条消防梯狭窄悬空,无任何防护,脚下是暴雪覆盖的万丈低空。
只要打滑、重心偏移,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四人强忍严寒,悬于高空之中,尝试着一寸一寸艰难向下挪动。
由于温度太低,他们的手黏在了消防梯上,只能忍着疼痛硬生生撕下一层皮。
当他们缓慢挪到隔壁套房的落地窗外侧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隔壁的套房里。
苏妄慵懒闲适地倚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笑着看着他们。
房间里摆满充裕丰厚的物资,一份热气腾腾的自热火锅正静静升腾着袅袅白雾。
悬在高空、冻得瑟瑟发抖的赵泽与张玮,在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瞳孔剧烈震颤,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是苏妄!
看着他们惊惧惶恐的模样,苏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邪魅笑意。
他慢悠悠起身,穿戴好防寒羽绒服,戴上厚实的手套,随手拿起屋内一根细长坚硬的金属衣架。
然后,他微微推开一道窗缝,将修长的手臂探出窗外,直直对准悬在消防梯上的四人。
苏妄握着衣架,不紧不慢、轻轻悠悠地朝着他们的肩膀、手臂、后背试探戳弄。
力道极轻,却足够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