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
苏妄开车载着许诺,朝着城郊的流浪动物收容所驶去。
许诺早就和他提过好几次,想领养一只流浪狗。
她很怜惜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动物,平日里在路上碰见流浪猫狗,总会停下脚步投喂食物。
有时候甚至还会自费带去绝育,亲自给它们找户好人家收养。
苏妄侧头看了一眼副驾的女孩,许诺腿上盖着毯子,眼里满是期待。
车子平稳停在收容所的铁门之外。
一推开车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许诺下意识蹙了蹙眉,快步朝着里面走去。
收容所的工作人员看见两人衣着干净得体,态度客气地上前接待。
“两位是想领养小狗吗?里面分了幼犬区、成年犬区,还有一批患有皮肤病、需要隔离观察的流浪犬,那边尽量不要靠近,传染性很强。”
工作人员善意提醒,伸手指向最内侧一排老旧铁笼。
那片区域光线昏暗,笼舍堆积着污垢,几乎很少有人愿意驻足。
许诺闻言,心头泛起心疼:
“皮肤病的狗狗也可以看一看吗?我带了驱虫和消炎的用品,如果有合适的,我愿意带回去照料。”
苏妄安静跟在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一排排铁笼,看似随意地打量,实则精准锁定了最角落那间狭小的铁笼。
笼内蜷缩着的,正是灵魂被困在狗身里的孟小婉。
短短几日无人照料,她身上的皮肤病恶化得格外严重。
原本只是零星分布的癣斑,如今蔓延全身,大片皮肉溃烂结痂,结痂裂开后不断渗出血水与黄脓。
她的双眼此刻已经红肿不堪,眼角源源不断淌出粘稠发黄的脓液,只能勉强透过一条细小的缝隙看清外界。
这几日她受尽折磨,每日只有一点剩饭果腹,夜里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还要忍受周边猫狗不间断的嘶吼。
她早已濒临绝望,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消磨殆尽,连低声呜咽都变得虚弱无力。
直到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孟小婉浑浊的视线猛地一凝。
哪怕双眼被脓液糊住大半,她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苏妄。
“汪汪!汪呜——!”
嘶哑凄厉的吠叫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哀求。
她死死盯着苏妄的方向,前爪不停扒拉铁笼栏杆。
她想告诉苏妄,自己才是真正的孟小婉。
她知道错了,她不该觊觎许诺的人生,不该被心底的忮忌裹挟生出歹念。
她想求苏妄帮自己想想办法,让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可在旁人听来,这只是一只恶犬发狂的凶狠嘶吼。
许诺被这突如其来剧烈的动静惊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往苏妄身侧靠了靠。
看清角落铁笼里的狗时,她眉头紧紧皱起:
“这只狗狗的皮肤病看着好严重,眼睛还在流脓,怎么没人给它上药?”
工作人员闻声回头,瞥了一眼笼内疯狂躁动的孟小婉,语气满是不耐与嫌弃:
“这狗是小区物业送过来的,之前差点咬伤小孩,性格极差。而且它得的皮肤病传染性很强,治疗要花不少钱,我们资金有限,只能简单做一下消毒。”
苏妄抬手轻轻揽住许诺的肩膀,将她稍稍带离那间散发恶臭的铁笼,低声安抚:
“这只狗估计有狂犬病,看着很不对劲,我们离它远点。”
许诺望着笼内哀嚎不止的小狗,心里酸涩难忍,轻声道:
“可是它看起来好痛苦,它好像认识你,一直对着你叫。”
孟小婉听见许诺的话语,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吠叫声带上几分讨好,湿漉漉的狗眼死死望着两人。
没错,许诺,快发挥你圣母的天赋,把我带走吧!
苏妄轻轻摇头:
“它只是生病了情绪暴躁,并不是认识我。它身上的病症很难根治,带回家会传染,对我们不好。”
说完,他不再看向角落铁笼,牵着许诺的手腕,转身朝着幼犬区域走去。
“那好吧,晚点我捐点钱给收容所,让他们把得病的小动物带去治疗一下。”
许诺的说话声音逐渐远去。
孟小婉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走远,那道唯一能救她的希望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她终于真切体会到,当初自己一心想要毁掉别人人生时,对方会承受何等的绝望。
不远处的幼犬区域传来许诺轻柔温和的说话声,她正蹲在围栏外,伸手轻轻抚摸几只乖巧的小狗。
苏妄安静陪在她身边,耐心听她挑选心仪的小狗。
一墙之隔,两种截然不同的光景。
孟小婉蜷缩在冰冷铁笼的角落,身上溃烂的皮肤阵阵发痒刺痛,双眼的脓水糊住视线,连看清远处的光亮都格外艰难。
她再次抬头,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没过多久,苏妄牵着许诺的手走出收容所门口,怀里抱着一只可爱的奶白色小狗。
许诺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两人驱车离开,车子缓缓驶远,再也没有停留。
苏妄载着许诺离开收容所,车后座的奶白色小土犬安安静静蜷在柔软毛毯上,时不时蹭一蹭许诺的指尖,惹得女孩一路眉眼含笑。
许诺的心底还惦记着收容所角落里那只浑身溃烂的癞皮狗,一路上频频回头望向收容所模糊的轮廓,语气满是惋惜。
“刚刚那只狗狗真的太可怜了,眼睛一直在流脓,拼了命朝我们叫,我总感觉它好像有话想跟我们说。要是它性格温顺一点,没有那么严重的皮肤病,我真想把它一起带回来治疗。”
“收容所有专业人员照料,我们带回去风险太大,它身上的皮肤病传染性极强,万一传染给刚领养的幼犬,得不偿失。”
他轻声安抚许诺,顺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们好好照顾怀里这只小家伙,也算多善待一条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