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光屏高悬不落。
整整三日,那片覆盖整片蛮荒的巨型光幕,循环往复播放着现代都市的烟火繁华。
车水马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高楼、琳琅满目的商铺。
当然,还有数不胜数、妆容精致、衣着靓丽、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孩。
三日的时间,足以彻底撕碎笼罩在蓝洛洛身上,那层虚妄又盛大的光环。
而此时。
苏妄。
【跨位面全域投影任务完成】
【兑换代价:宿主缴纳纯金六十斤~】
这六十斤沉甸甸的黄金,是苏妄付出的代价,只为买下这一场横跨天地的幻境。
这一群眼界闭塞的兽人,仅凭审美差异,就为一个普通的现代社畜疯魔癫狂。
他们为蓝洛洛抛弃妻儿、同族厮杀屠戮,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葬送无数族群精锐。
这场闹剧,虚假又荒唐。
所以他让所有沉迷的兽人看清真相,也让活在云端、沉溺虚荣的蓝洛洛,狠狠摔落凡尘。
光屏出现的第一日,还有零星兽人残留着往日的习惯,下意识对她退让、呵护,眼底的痴迷只是淡了几分。
第二日,所有偏爱尽数消散,只剩下迟疑、审视与淡淡的失望。
到了第三日,整片五大部落,再无一人记得,眼前这个娇小柔弱的少女,是前些日子让万族疯魔、血流千里争抢的珍宝。
这日。
清晨的风穿过帐篷帘幕,带着林间微凉的气息。
蓝洛洛悠悠转醒,习惯性地等着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等着有人轻声唤她起身,等着温热的吃食、柔软的衣衫递到眼前。
可帐外,死寂一片。
往日喧闹温柔的一切,仿佛尽数消失。
她愣了许久,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慌乱,抬手掀开厚重的兽皮帘,走出帐篷。
眼前的景象,陌生得让她心慌。
整片营地井然有序,所有族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生计。
雄性兽人结伴打磨骨刃、修缮防御栅栏、分割昨日猎获的异兽、探查周边山林路况。
雌性兽人三三两两,鞣制兽皮、晾晒肉干、熬煮果浆、搭建修葺巢穴。
曾经那些为了她,不惜抛弃伴侣幼崽的雄性兽人,此刻埋头做事,神色淡漠冷峻。
偶尔余光扫过她单薄的身影,眼底只剩下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懊悔,还有浓浓的不耐。
他们如今再回想当初那场血战,只觉得愚蠢又荒唐。
为了一个随处可见的雌性,同族相残、血流成河、葬送无数精锐、毁了部落安宁。
如今想来,只觉颜面尽失。
而最扬眉吐气的,是整片部落的雌性兽人。
前些日子,是她们最难熬、最憋屈的时光。
因为雄性们疯狂偏爱蓝洛洛,她们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不敢大声说笑,不敢随意走动,不敢出现在蓝洛洛的视线范围内。
稍有不慎,就会被雄性们呵斥迁怒,被他们针对排挤。
如今蓝洛洛的滤镜破碎。
所有不公的偏爱消失,她们终于卸下了所有枷锁,不用再小心翼翼讨好谁,不用再忍受无端的冷落与委屈。
也终于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她们靠自己的双手劳作生存,靠能力立足部落,坦荡自在,从容安然。
偶尔有雌性抬头看向立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蓝洛洛,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轻视。
蛮荒的生存法则直白又残酷。
强者立足,劳者生存。
这里的每一个雌性,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唯独蓝洛洛,一无是处。
她在现代就是个普通人,从未干过重活。
穿越到蛮荒之后,更是日日被万人供奉宠爱,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体验过半分劳作疾苦。
她扛不动兽肉,劈不开木柴,鞣制不了兽皮,熬煮不好果浆,甚至连自己居住的帐篷,都从未亲手整理过。
往日有首领们兜底,雄性兽人偏袒,所有人自动忽略她的无用,只追捧她那副虚假的皮囊。
可现在,滤镜碎了,她唯一的优势荡然无存。
她连普通雌性都不如。
普通雌性尚能自给自足、创造价值,而她,只会享乐,只会依附,什么都做不了。
日上三竿,部落开饭。
空地之上,整齐摆放着烤得焦香的异兽肉、清甜的果浆和干果。
蓝洛洛还保留着往日的惯性,静静站在一旁,等着有人主动给她送上最鲜嫩的肉块、最甘甜的果浆。
可今日,队伍从头到尾,无人看她一眼。
所有人席地而坐,低声说笑进食,彻底将她当成了透明人。
饥饿感渐渐翻涌上来,蓝洛洛咬着唇,心底又酸又涩。
终究是放低了姿态,硬着头皮走过去,想要领取一份属于自己的食物。
她刚伸出手,负责分发膳食的狼族长老抬手挡住了她,面色平淡。
“你今日未曾劳作,没有领取膳食的资格。”
周围有零星兽人抬头瞥来,目光平淡,夹杂着些许讥讽。
蓝洛洛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窘迫、难堪、委屈、恐慌齐齐涌上心头。
这种从云端狠狠摔入泥沼的落差,几乎逼得她窒息。
烬牙望着那个局促单薄、手足无措的少女,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湮灭。
他曾倾尽狼族所有,赌上族群尊严与无数族人性命,以为自己守住了世间唯一的珍宝。
到头来才知晓,不过是井底之蛙的一场笑话。
玄冽性子最冷,深情又绝情。
他此生尊崇实力,唾弃软弱无用。
从前被那蓝洛洛独特皮囊迷惑,如今看清真相,只剩满心淡漠。
烈霄曾经最爱看她浅笑软糯的模样,愿意踏遍万里山河为她寻遍珍宝。
可如今再看,只觉乏味空洞。
世间美景无数、珍宝万千,没必要执着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雌性。
苍岿最为实在,从前满心满眼都是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如今看着她连基本生存都做不到、只会坐享其成,心底的好感彻底消磨干净,只剩失望。
夜靡最懂风月审美,也是最早清醒的那一个。
他看透了这场虚假的惊艳,也看透了蓝洛洛空洞柔弱、毫无闪光点的本质,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凉薄。
几人沉默无言,却心意相通。
再也没有人,会为蓝洛洛动心。
再也没有人,会为她争斗、为她付出、为她舍弃一切。
此刻整片蛮荒所有雄性兽人的心思,早已不在儿女情长之上。
高悬天际的光屏,成了所有人新的执念。
现代都市的繁华璀璨,遍地精致明媚的雌性。
新奇的物件、平整的街道、林立的高楼,无一不在吸引着这群久居蛮荒、见惯厮杀荒芜的兽人。
他们厌倦了蛮荒的风沙、厮杀、贫瘠,无比向往那个光鲜亮丽、温柔繁华的新世界。
所有人彻底躁动起来。
部落的青壮年兽人全员出动,疯狂四处探寻。
他们翻遍族群传承千万年的古老卷宗,走访部落百岁长老,钻进深山古洞、秘境裂隙。
踏遍山川河流,不放过任何一处疑似位面缝隙的角落。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去往现代的通道,离开这片贫瘠蛮荒,去往那个遍地繁花、美人无数的新世界!
他们日夜不休、奔波探寻,废寝忘食,近乎癫狂。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没有机会去到那个新世界。
他们所有的狂热、所有的向往、所有的奔波,终究只是一场徒劳无功的幻梦。
日子一天天过去,蓝洛洛的处境愈发艰难。
没有专人伺候起居,她不会打理帐篷,居所变得杂乱脏乱。
没有膳食投喂,她不会劳作换取食物,常常饥一顿饿一顿。
周遭的冷眼、漠视、讥讽,日复一日打磨着她的心态。
她明明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被人宠溺,不用回到现代做卑微社畜,不用奔波劳碌看人脸色。
到底是谁,毁了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