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苏妄拉着行李箱,独自登上前往市区的早班客车。
他没有回头。
因为苏琴已经不值得拯救了。
纯纯恋爱脑一个,别来拖累他就行。
屋内,苏琴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桌上放着那笔存款,还有一张字条,字迹潇洒:
好自为之。
空荡荡的院落,只剩下她一个人。
巨大的恐慌与愧疚猛地淹没了她。
之前一心沉溺和蓝澈相处的悸动,此刻兄长决然离开的事实,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冲到院门口,外面早已看不见苏妄的身影。
隔壁院门轻响。
蓝澈走了出来。
他本来面无表情,看见苏琴后马上换上担忧的神色,缓步走了过来。
看见苏琴站在院中,满脸泪痕,失魂落魄。
“怎么了?”
蓝澈放柔声音。
苏琴转头,看见他,积压的委屈倾泻而出,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哥走了……他和我断绝关系,自己去市区了。”
她浑身发抖,原本可以庇护她的唯一亲人,彻底离开了。
蓝澈望着她,强忍心里的得意。
最大的阻碍苏妄,主动抽身离开,再也没办法干预他们之间的一切。
往后,苏琴身边能够依靠的人,就只剩他。
离打探蓝月下落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但他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太难过。”
“以后,还有我在。”
苏琴红着眼睛,扑进了蓝澈的怀里。
蓝澈微微勾起了嘴角。
蓝澈开始细致入微地照顾苏琴。
他会给苏琴送温热的饭菜,耐心听她哭诉委屈,轻声安抚她的情绪。
村里邻里偶尔传来细碎流言,有人私下议论苏家变故,暗指外来的租客心思不正。
蓝澈总会第一时间挡在苏琴身前,替她隔绝所有闲言碎语。
这般无微不至的温柔,成了苏琴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愈发依赖蓝澈,愈发笃定自己没有选错人,甚至心底悄悄生出对苏妄的怨怼。
她觉得是哥哥太过执拗、太过强势,才逼得他自己孤身远走。
蓝澈也会慢慢的给苏琴洗脑。
他会有意无意提起苏妄对自己的防备,让苏琴加深对兄长的隔阂。
失去兄长的管束与庇护,又日日沉溺在蓝澈无微不至的照顾里,两人顺其自然地确认了恋人关系。
自此,渔村的渔民都知道,苏琴,和隔壁暂住的外乡租客在一起了。
蓝澈蛰伏已久的心,终于慢慢放下戒备,寻了合适的时机,状似无意地从苏琴口中打探蓝月的下落。
苏琴早已对他全然信任,毫无防备,便将自己遇到蓝月的经历全盘托出。
“我救过一条美人鱼,她长得很漂亮……后来,她被国家特殊部门的人带走了……是我哥联系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澈眼底的笑意骤然敛尽。
他几乎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这片渔村,不惜一切代价,救出蓝月。
可心绪翻涌平息之后,他看着身旁的苏琴,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犹豫。
最初接近苏琴,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妹妹蓝月。
可苏琴的真诚,让他也忍不住动容。
他,竟然舍不得将苏琴独自留在这里。
夜色静谧,蓝澈垂眸看着身侧的姑娘,声音低沉认真:
“我要走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苏琴毫不犹豫:
“好!”
离开渔村,远离兄长留下的阴影,和心爱的人奔赴新的生活。
听着就很美好!
“我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可苏琴冷静下来之后,现实的窘迫骤然压上心头。
从小到大,她从未为钱财发过愁,所有生活费、零花钱,日常所有开销,从来都是哥哥苏妄一手包揽。
她顺利读完大学,如今刚刚进入实习期,实习薪资微薄,平日里不够花的部分,一直都是苏妄默默补贴。
若是跟着蓝澈远赴大城市立足,衣食住行处处需要开销,前路未知,花销巨大。
她满心骄傲,又带着几分少女的矜持倔强。
她已和苏妄决裂,再也不想仰仗兄长分毫。
更不愿意依附蓝澈,沦为旁人眼中依附男人生活的菟丝花。
思来想去,她目光落在了自家这套渔村的老宅上。
这是父母留下的房子,坐落在海边,虽然乡镇房价低廉,但好歹也能卖笔钱。
有了这笔钱,她就能作为启动资金,在大城市落脚租房。
打定主意,苏琴立刻开始着手打听卖房渠道。
可真正核对信息的那一刻,仿佛一盆冰冷的凉水,从苏琴的头上浇了下来。
这套房子产权人那一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苏妄。
没有她的名字!
她愣在了原地。
原来早在他们兄妹二人年幼、父母尚且健在时,二老就已经立下安排,将家里这套唯一的老宅、渔排产业,全部留给了长子苏妄。
从小到大,哥哥供她吃喝读书,为她遮风挡雨,她只觉得是兄长理所应当的付出。
可凭什么房子没她的份啊?
她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苏妄从小到大理所当然撑起所有家业,为什么他底气十足,为什么决裂之时走得那般决绝。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东西,本来就属于他。
而她,只是这个家里,寄居长大的外人!!!
卖房的计划落空。
苏琴沉默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默默收拾着属于自己的衣物。
最终,她只能带着简单的行李,带着满腔奔赴爱恋的孤勇,也带着对原生家庭、对父母、对苏妄深深的怨恨,跟上了蓝澈的脚步。
渔村的家门被重重带上。
大巴驶出沿海乡镇,海风吹味渐渐褪去。
苏琴靠在车窗边,看着飞速倒退的故土,心底没有留恋,只剩一股执拗的逃离感。
从今往后,她只有蓝澈。
蓝澈坐在她身侧,手臂轻拢着她的肩头、一路上都耐心安抚她的疲惫。
抵达市区后,两人找了一处老旧小区的出租屋,租金便宜、适合落脚。
房子狭小简陋,和渔村宽敞的院落天差地别。
苏琴拉着行李箱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现实的重量。
以前,她从不用考虑房租、水电、三餐开销。
没钱了就找哥哥要,苏妄永远不会让她窘迫。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
她咬着牙告诉自己:
不能花蓝澈的钱!
安顿下来的当天下午,苏琴立刻开始疯狂投简历。
她只是普通本科,专业普通、经验空白,没有亮眼履历,没有人脉靠山。
从前在小地方实习尚能混得安稳,可一进入人才扎堆的大城市,她的简历瞬间淹没在海量求职信息里。
投递、石沉大海、再投递。
连续一周,没有任何回音。
偶尔几家小型公司发来面试邀请,薪资低得可怜,根本撑不起她在大城市的生活。
面试官问她职业规划、问独立项目经验、问抗压能力。
她张口结舌,无从应答。
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太好,风雨刮不到她身上,她习惯有人兜底、有人善后、有人替她摆平一切。
面试结束走出写字楼,城市高楼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头人潮汹涌,每个人步履匆匆,唯独她茫然无措。
第一次,苏琴生出深深的无力。
房租、水电、吃饭、交通,每一笔都是开销。
夜里躺在床上,看着身边闭目休憩的蓝澈,她心里酸涩难忍。
她很想开口求助,很想问问他能不能暂时帮衬,可话到嘴边全部咽回去。
她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沦为依附者。
更怕蓝澈会看清她的平庸无能,慢慢厌弃她。
她只能硬扛,只能逼自己继续投简历、继续面试。
而在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