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再次睁眼时，教室天花板映入眼帘，耳边是嘈杂热闹的笑谈声。
还有班委围在一起讨论迎新晚会话剧彩排的喧闹声响。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在课桌上，岁月静好。
他传进来的时间正好，是全班正在为话剧结尾的飞雪道具一筹莫展的这一天。
反正，他再也不做那个多管闲事的傻子。
别人的安危，班级的荣誉，所谓的对错公道，统统与他无关。
苏妄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往日安静的模样，冷眼旁观着一切即将重演的闹剧。
“结尾的飞雪道具还是没着落，网上买的人造雪效果太假，舞台灯光一打特别廉价。”
“有没有谁能想想办法？马上就要彩排了，道具再不到位根本赶不上进度。”
“实在不行就随便凑活吧……”
班委们围着课桌愁眉苦脸，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大家别着急，这件事我可以解决。”
许尽欢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身姿窈窕，眉眼弯弯，天生自带焦点。
作为院系公认的校花，她永远是众人目光的中心，举手投足都能引来旁人的追捧与偏爱。
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说道：
“我闺蜜家里开纺织厂，我刚刚联系过她，厂里正好有一批废弃的纯白棉絮，质地特别轻盈，飘起来和真雪一模一样，而且量大管够。”
“舞台结尾撒开，绝对是最唯美、最自然的飞雪效果。”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赞叹声络绎不绝。
“尽欢也太靠谱了！关键时刻还得靠你！”
“这下稳了！迎新晚会的压轴镜头绝对能火！”
所有人的夸赞毫无保留，争先恐后涌向许尽欢。
众人眼中满是期待，没人深究这批所谓“棉絮”的来源与安全性。
许尽欢享受着众人的吹捧，眼底藏不住得意，笑着点头应下：
“我明天就找人帮忙拉过来，保证不耽误明天晚上的彩排。”
全班一片欢欣鼓舞，气氛热烈至极。
苏妄静静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他看着许尽欢自信满满的模样，看着同学们满心期待的笑脸，有些想笑。
那批看似纯白柔软、浪漫唯美的“雪景道具”，根本不是棉絮，是工业废弃玻璃纤维。
每一缕轻盈的白絮，都是肉眼无法辨识的微型玻璃利刃。
落在皮肤上，会刺入毛孔肌理，无法剔除，长久泛红瘙痒、反复发炎溃烂。
飘散在空气中，被人吸入鼻腔肺部，会永久附着在呼吸道与肺叶深处，造成终身无法修复的器质性损伤。
台上参演的同学，近距离漫天接触，必然深受其害。
台下前排的观众，也会跟着吸入有害物质。
原主就是因为不忍心看着所有人无辜受伤，才站出来拆穿真相，苦口婆心科普危害，拿出一条条权威资料佐证。
可最后呢？
没人记得他的善意。
所有人只记得，是他小题大做咄咄逼人，是他逼得骄傲的许尽欢身败名裂、绝望跳楼。
第二天，许尽欢如约找人拉来了满满一麻袋白色絮料。
厚重的麻袋被抬进教室，口子一打开，轻盈洁白的絮丝飞扬而起，漫天细碎纯白，落在桌椅、地面、同学的衣袖上。
阳光穿过白絮飘散的画面，浪漫又唯美，和冬日落雪别无二致。
同学们纷纷伸手去接，任由白絮落在手心，一个个满脸欢喜，不停赞叹。
“太好看了！”
“尽欢太厉害了～”
几个参演话剧的女生直接捧起大把棉絮，互相挥洒打闹，白絮沾满全身，笑得眉眼弯弯。
有人随手抓了一团揉在手里，感慨道：
“这棉絮质量真好，软乎乎的。”
全场所有人都沉浸在浪漫的假象里，无人察觉潜藏在纯白之下的剧毒与利刃。
有人转头看向角落安静的苏妄，见他沉默，忍不住随口调侃：
“苏妄，你不来看看吗？”
苏妄笑了：
“挺好的。”
说完，他默默的出了教室。
他准备请个一周的假，远离这个危险的战场。
身边的同学见他兴致缺缺，也没再多说，转头继续嬉闹庆祝。
彩排正式开始，结尾的飞雪桥段如期上演。
舞台灯光亮起，暖柔的光线笼罩全场。许尽欢亲自站在舞台侧边，一把接一把扬起白色絮料。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男女主相拥而立，画面唯美治愈。
台下围观的同学纷纷鼓掌欢呼，满脸惊艳，连连称赞效果绝佳。
整场彩排圆满结束，所有人都对这次的雪景赞不绝口。
但彩排结束后不久，不少同学开始出现轻微不适。
有人说脸颊发痒发红，有人说喉咙干涩刺痛，有人手臂起了细碎红疹，浑身莫名瘙痒。
只是症状太过轻微，所有人都只当是秋天天气干燥、舞台粉尘太多导致的正常现象。
没人往心里去，更没人怀疑是这批“棉絮”的问题。
大家依旧对许尽欢感恩戴德，纷纷夸赞她为班级争光，没人察觉身体里已经埋下永久的隐患。
许尽欢心底的优越感更甚，她故作大方道：
“都是为班级出力而已，不用特意夸我，只要节目效果好就够了。”
温柔得体，落落大方，收获全班更多好感。
而苏妄已经请到假，在宿舍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知道，再过不久，持续接触玻璃纤维的众人，不适症状会越来越严重。
红疹溃烂、持续瘙痒、呼吸道发炎、反复咳嗽，这些肉眼可见的伤害会逐一显现。
学校迟早会有人查出这批道具的真实材质，安全部门迟早会上门核查，玻璃纤维的危害迟早会公之于众。
但这一次，揭露真相的人，不会再是他。
很快，迎新晚会结束后，班级多名同学皮肤过敏、呼吸道不适的症状集中爆发。
严重的人直接红肿脱皮、咳嗽不止，被迫请假去校医院就诊。
校医院检查查不出具体诱因，只能判定为不明过敏源过敏。
事情越闹越大，终于引起了辅导员和学校安全部门的注意。
专业人员到校排查溯源，很快锁定了迎新晚会使用的白色絮料，现场取样检测，结果确凿无疑。
高危工业废料玻璃纤维，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严禁用于人员密集的舞台活动，长期接触会造成不可逆人身伤害。
真相曝光后。
学校大为震怒，即刻没收所有废料道具，发布正式通报批评，追责私自使用危险物料、险些造成群体性安全事故的许尽欢。
只是这一次，从头到尾，苏妄没有说过一句真话，没有做过一次阻拦。
真相是专业人员查出的，问题是学校自己发现的，恶果是众人亲身试出来的。
可舆论风向，却依旧诡异得令人心寒。
即便所有人都已知道这批东西是高危废料，即便所有人都亲身感受到了身体的不适，依旧没人责怪许尽欢。
所有人下意识寻找宣泄情绪的出口，下意识想要找一个罪人承担所有过错。
很快，有人想起了当天的细节。
“我记得讨论道具那天，苏妄好像奇奇怪怪的。”
“当时只有他一言不发，确实奇怪。”
“他肯定早就知道这东西有害，为什么不早点说？！”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滔天的指责再次转移，精准落到了苏妄身上。
“明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不提醒大家？看着我们中招你很开心是吗？”
“太自私了吧，眼睁睁看着我们受害，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