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溪低头看向怀里熟睡的安安,孩子小脸红润柔软,呼吸轻轻浅浅。
哪怕穷苦、哪怕往后风雨独行,她也要带着孩子堂堂正正活着,不用看人脸色,不要再听人指桑骂槐。
柳梦溪动作极轻,小心翼翼把安安放平在床,替她掖好薄薄的被子,转身蹲在地上收拾行李。
她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离婚净身出户,她能带出来的,只有自己的衣物,还有安安的几身换洗衣物、两本绘本、一个小小的毛绒玩偶。
所有东西塞进一个行李箱,一个布包,就全部装完。
拉链拉合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小房间里格外清晰。
天蒙蒙亮时。
她弯腰抱起安安,小家伙还睡得迷糊,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小脸贴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熨贴着她的皮肤。
柳梦溪心头一酸,把所有委屈、茫然尽数压下。
走。
现在就走。
早上六点,深秋的风寒凉刺骨,刮在脸上带着锋利的凉意。
老旧小区的楼道声控灯时亮时灭,灰尘簌簌往下落,台阶潮湿打滑。
柳梦溪一手抱紧孩子,一手拎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稳稳下楼。
行李箱的轮子磕在台阶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单调声响。
走出单元门的那一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此,娘家,再也不是她柳梦溪的退路。
微凉的风掀起她单薄的衣角,怀里的安安微微缩了缩身子。
柳梦溪放慢脚步,轻声安抚:
“安安不怕,妈妈在。”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低头打开手机。
余额寥寥无几。
离婚之后,她一分钱收入都没有,手里仅剩的积蓄,是她偷偷攒下的几千块私房钱。
不能挥霍,不能浪费,每一分钱都要掰着花。
她快速翻找同城租房信息,筛掉所有精装、小区、电梯房,只看最便宜的城中村单间、老旧自建房。
市中心的房子她想都不敢想,哪怕是普通合租,押金加房租,也足够掏空她所有的积蓄。
翻了几百条房源,最终只剩下一个合适的。
城郊城中村,顶楼单间,无电梯,月租三百五,押一付一,水电另算。
房子简陋,胜在便宜,且可以马上入住。
没有任何犹豫,柳梦溪立刻拨通房东电话。
房东得知她马上就能签合同,发来了地址,约定好了时间。
挂掉电话,柳梦溪抱着安安站在路边等车。
二十分钟后,网约车抵达。
司机看着她孤身抱孩子、拖着行李,去往偏远城中村,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和唏嘘。
车厢里暖风很足,安安在怀里睡得安稳。
她依旧想不通那个困住她无数个深夜的问题。
曾经那踏实可靠的丈夫,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了心,决绝的提离婚,任由她和孩子落得这般境地。
车程四十分钟,车子驶离繁华市区,周遭高楼褪去,变成低矮密集的自建民房。
这里道路狭窄,路边摆满杂乱的小摊推车,随处可见堆积的杂物。
这里是城市底层的落脚点,容纳着无数为生活奔波挣扎的普通人。
车子停在巷口,司机善意提醒:
“姑娘,里面路窄车进不去,你自己小心点。”
“谢谢师傅。”
柳梦溪轻声道谢,付了车费,抱着孩子、拎着行李下车。
巷子的地面坑洼积水,墙角潮湿发霉,空气里混杂着油烟、潮湿和杂物堆积的古怪味道。
两侧房屋挨得极近,抬头只能看见窄窄的天空。
远处传来打牌吵闹声、租客的说话声、电动车轰鸣的声音。
柳梦溪按着导航往里走,行李箱轮子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颠簸震动,声响刺耳。
穿过两条窄巷,终于抵达房东所说的独栋民房。
老旧的铁门,斑驳的墙面,楼道墙面布满污渍和涂鸦,楼梯扶手锈迹斑斑。
她咬咬牙,拎着行李,一步步爬上七楼。
房子在七层顶楼,台阶很是陡峭。
抱着几十斤重的孩子、拖着行李箱,爬到四楼的时候,她手臂发酸,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长久养尊处优的身子早已不习惯这样的劳累,肌肉酸胀得厉害,腿也在发颤。
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怀里是她的全世界,身后无路可退。
咬牙一步一步登顶,七楼顶层,终于抵达目的地。
房东早已等候在此。
进入房子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闷热霉味扑面而来。
狭小的单间,不足十五平米。
墙面泛黄起皮,天花板角落有明显的水渍霉斑。
里面只有一张老旧的单人木床,一张摇晃的书桌,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没有衣柜,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挂式风扇孤零零挂在墙上,电线外露,看着陈旧又危险。
卫生间是走廊公用的,狭小简陋,瓷砖发黄,设施老旧。
柳梦溪没有嫌弃的资格。
她爽快的和房东签下了一年的租房合同。
等房东走后。
她快速铺好床单,轻轻把安安放在床上,孩子被轻微的动静弄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柳梦溪立刻俯身,温柔抚平孩子凌乱的额发,语气轻柔:
“宝宝,我们搬家啦,以后这里就是安安和妈妈的新家,以后我们都在这里生活。”
安安懵懂地点点头,又沉沉睡了过去。
柳梦溪站在空荡简陋的房间里,静静看了孩子几秒,抬手关掉刺眼的白炽灯。
她蹲下身,慢慢整理行李。
安安的小玩偶摆在枕边,绘本整齐摞在桌上。
寥寥无几的物品,简单布置过后,这间简单的小屋,总算多了一丝烟火人气。
收拾完一切,已中午。
她坐在床边,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终于卸下所有紧绷,任由疲惫席卷全身。
手臂酸痛发麻,双腿发胀发软,脚底磨出了淡淡的红印。
安安年纪小,需要吃辅食、喝牛奶、常备小病药,处处都是花销。
坐吃山空必死无疑。
天亮之后,她必须立刻找工作。
而且还是那种能让她带着孩子上班的工作。
从前她是不缺吃喝的全职太太,没有职场经验,没有过硬技能。
如今从零起步,年纪不占优势,学历一般,能选择的工作更是少得可怜。
安安睡醒后。
柳梦溪简单给孩子洗漱完毕,她叫外卖买了点生活用品和几罐奶粉。
给安安热了一杯,又简单拆了一包面包当做午餐。
看着孩子乖乖小口吃东西的模样,柳梦溪握紧手机,点开招聘软件。
可惜,并没有能让她带着安安上班的工作。
不出两小时,陆续有几家后厨和分拣中心打来电话,通知她当天即可面试。
柳梦溪选了一家商圈餐饮店后厨帮工,早九晚八,月休四天,月薪四千二,包两餐。
薪资不高,但包餐能省下一大笔吃饭开支。
但是,新的难题接踵而来。
她上班之后,白天没人照看安安。
孩子年纪太小,不能独自待在出租屋。
因为送去正规托儿所,安安年纪还太小,她不放心。
而且以她手里现在的钱,根本承担不起托儿所一学期的学费。
柳梦溪坐在床边,看着吃东西的安安,眉心微蹙,快速思索出路。
片刻后,她想起住在楼下的房东阿姨。
虽然早上才简单打过照面,但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阿姨,常年在家收租,闲暇时间充足,性格也挺温和的。
或许可以商量,低价托养。
她快速收拾好自己,把安安的奶粉和水装好,锁上门下楼。
房东阿姨正在一楼院子里择菜晒太阳,看见她带着孩子下来,抬眼打量了一番。
“小姑娘,住得可还习惯?”
柳梦溪态度谦和,轻声开口说明来意:
“阿姨,我今天要去上班,白天没人带孩子,想问问您白天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安安,我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