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安静下来，没人说话。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贺宴，现在气氛僵得难受。
爷爷奶奶坐在椅子上，气得身子微微发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在他们眼里，五套市中心的房子摆在面前，苏妄还往外推，纯粹就是脑子转不过弯。
苏浩宇脸一下子沉了。
别人不清楚内情，他心里门儿清。
自己赌债堆成山，征信早就烂透，名下但凡有资产，马上就会被法院划走抵债。
家里拆迁得来的十几套回迁房，就是因为这个，悬在刀口上。
一家人商量了很久，才有了这个好主意。
把房子名义上送给苏妄。
这小子父母早死，征信也干净，是再好不过的白手套。
等苏妄签了代持协议，就可以偷偷用他的名义去贷款，还清自己的债务。
到时候，房子依旧是自己家的，不过债务，全都在苏妄头上了。
他可舍不得卖房去还债，那些房子全是他一个人的！
这个计划本来天衣无缝。
谁能料到，苏妄居然不要这五套房子！
苏浩宇的眉头紧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火气：
“苏妄，你闹够没有？这可是五套房，不是菜市场几块钱的小东西，你想清楚再答复。”
苏妄抬眼瞥了他一眼，没接他这话。
大伯苏建明脸上那层装了多年的和善外皮，这会儿已经挂不住了。
今天这场局，他筹备了大半年，特意挑家族所有人都到场的时候，慷慨送出房产，就是借着所有人在场，把苏妄架上去，逼他没法拒绝。
万万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当众把他的算盘砸了。
苏建明身子微微前倾，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
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算私下再把话说开，把这件事圆回来。
“阿妄，我再问你一遍。”
他声音压下来，不想让旁边亲戚听太明白。
“是不是年轻人好面子，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收下？要是这样，我们可以让其他人先走，我们叔侄两个单独谈。养老条件，都好商量。”
大伯母也赶紧上前，凑过来打圆场。
“对啊，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在你爷爷奶奶面前把话说死，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周围的亲戚七嘴八舌又开始起哄。
“就是，小孩子一时置气而已。”
“你大伯都做到这份上了，别倔了。”
“错过这次，以后去哪里找这样的机会。”
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看见白白送来的五套大房子，只觉得苏妄太倔，不识抬举。
苏妄站起身。
他个子已经长开，足足有一米八五，给了众人一种压迫感。
“不用单独谈，摊开来讲清楚最好。”
苏建明脸色一凝，预感到不妙。
“这五套房子，我不收，不是面子问题。”
“你们不是好心赠与我，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养老工具，顺带可以贷款填苏浩宇欠下的赌债的人，我说得对吗？”
一句话出来，众人顿时安静。
亲戚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浩宇脸色唰的一下变白，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吼出来：
“你放屁！你凭什么乱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查一下就清楚。”
这话一落，在场不少年长亲戚猛地转头看向苏建明夫妇。
大家都是一个家族的，多多少少听过风声，听说他家儿子在外边赌钱欠了不少，只是没人敢确定，没想到大伯居然想出这么一招，拿孤侄出来顶雷。
爷爷奶奶坐在原位，愣了。
他们两个老人，被大儿子瞒得严实，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算计。
原本以为大儿子心疼没爹没妈的苏妄，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算计。
苏建明这下彻底慌了。
这件事是秘密，除了他们一家三口，本该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苏妄一个高中毕业的孩子，到底是从哪里挖到这些内情？
他再也装不出长辈宽厚的模样，脸一下子铁青。
“你不要在这里凭空捏造，毁坏我的名声！”
“是不是捏造，你自己心里明白。”苏妄说道，“今天这个局，到此为止。房子你们留好，以后你们家的事，不要再扯上我。”
话说完，苏妄不再停留。
他弯腰拿起放在门边的背包，拉链一拉，背到肩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上前拦。
刚才还想着劝和的亲戚，现在也不敢开口了。
现在谁也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
苏妄推开大门，外面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身后吵吵嚷嚷，已经炸开了锅。
门关上的一瞬间，里面传来激烈的争执。
爷爷奶奶正在质问苏建明，苏浩宇气急败坏的喊叫，大伯母慌忙辩解的声音，全部被厚重木门隔在后边。
而苏妄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上辈子，就是今天，原主留在了那里，满怀感激签下名字，一步步踏进万劫不复的圈套。
今天，他躲开了。
但是苏妄心里清楚，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苏建明谋划半年的计划，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被戳穿，丢尽脸面。
以那个人的性格，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苏家老宅。
客厅里已经乱作一团。
爷爷奶奶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苏建明连声质问。
“老大！是不是真的？！你真打算拿苏妄那孩子出来，替浩宇挡赌债？”
苏建明现在脸上已经没有半分从容，被拆穿之后恼羞成怒，又不肯在父母面前低头。
“是又怎么样？”他咬牙，“浩宇征信废了，十几套拆迁房我都没办法给他！我也是没有办法！苏妄无牵无挂，借他名字暂存房产，又不会真的害他！”
“不会害他？”
老爷子气得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戳。
“你卖几套房子给浩宇还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打苏妄的主意？”
苏浩宇站在一边，心里又慌又恨。
“都怪苏妄！”
林浩宇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
“亏他小时候我一直护着他，这么点忙都不肯帮，这个白眼狼，我不会放过他！”
大伯母脸色惨白，拉住丈夫胳膊。
“现在怎么办，老苏。亲戚全都知道了，今天这事传出去，我们一家人在家族里面抬不起头。”
苏建明站在客厅，眼底一片阴翳。
他损失的不只是一个保全家产的计划，今天这场事之后，整个大家族，人人都知道他打算算计孤侄。
脸面碎得一干二净。
“这事没完。”苏建明咬着牙，“他以为躲开今天，就万事大吉？太天真。”
“明面上送房这条路走不通，我们换别的法子。”
“他刚刚考完高考，马上就要填志愿，准备上大学。一个没有家里撑腰的小孩，想要在外地读书，能有多容易？”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新的阴招。
既然不能把苏妄变成养老傀儡，那就干脆毁掉他。
既然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干脆不让他顺顺利利走出这座城市，去读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