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外等待艾丽的是什么?
  继子追回财产。
  她大手大脚花光了?没人赎她?那就只能以盗窃罪入狱。
  等待她的,最终是牢饭。
  在吃牢饭的时候,她还想自己消失会给伟同志留下致命的打击,他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一直找她?会不会等她一辈子?
  艾丽最终流下悔恨的泪水。
  至于大伟本人……
  又将被摸的手背,用肥皂水来回搓了个干净。
  周武在一旁递干净毛巾的同时,竖起大拇指:“高,还是你高啊!”
  大伟:“把敌人放在身边是最不理智的行为。精神胜利法,不是用于谁身上都可取。”
  “所以?”
  “要么犯罪,干掉这个人,要么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永远不会出现自己眼前。”
  “这话……”
  “妈说过。”
  周武摸了摸鼻头,“哦。”
  “你是丁点没把妈的话放心上。”大伟斜睨了他一下。
  周武干笑两声,“这不是妈说过的话太多了,我记忆力又没那么强嘛。”
  大伟将毛巾砸他脸上。
  待他将挡住视线的毛巾摘下,就看到大伟又面无表情朝自己伸手。
  “……你又干嘛?”
  “钱。”
  “……不是给过你了吗?”
  大伟理直气壮道:“这次,我牺牲太大了。”
  周武彻底沉默下来。
  的确。
  换做是他,有媳妇儿有家庭的,还要为演戏勾搭那张劣迹斑斑的老太婆,最主要是老太婆还不干人事!
  想想都想吐。
  周武默默掏出最后那点私房钱……
  大伟扯了两下,没扯下来。
  他气笑了,“怎么,你还舍不得?”
  周武松了手,“都不知道明天咋个过,只能顿顿土豆了。”
  大伟挥了挥手,“这边事解决了,我回校了。”
  “好。”
  大伟还没回校,就接到周军的电话。
  大伟接的,周武就在一侧听。
  冗长的沉默,冲淡了设计艾丽胜利后的喜悦。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伟很有耐心地等待周军开口。
  好半天,周军才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军娃子的声音带着丝哽咽,“三弟,四弟,太姥爷……走了。”
  走了?
  是几个意思?
  大伟从对方的语气,推断出是自己想得最差的结局。
  他看了看窗外,想起初见太姥爷的模样。
  他们都是乔钰收养的孩子,当乔钰第一次提出带他们去见太姥爷时,他们其实很忐忑。
  怕太姥爷不喜欢他们。
  恰好相反,太姥爷身上除了上位者的严肃,面对他们这些晚辈却是慈爱的。
  慈爱到有些纵容了。
  大伟清楚地知道太姥爷对他们是爱屋及乌,即便这样,他也爱这个大家庭。
  太姥爷的去世,最难过的是谁?
  不言而喻。
  他该回京市了,去陪在母亲身边,陪她走这一程。
  ……
  老爷子走得毫无征兆。
  明明各项身体机能都是正常的,早上吃过饭乔钰给他念报纸,中午同他一起在院里晒太阳,吃过晚饭便活动活动筋骨,洗漱后就躺在床上。
  怎么一夜间,人就没了?
  乔钰是敲门而入的。
  敲了许久门,没听到反应,她便推门而入。
  见地上有报纸和照片,乔钰边捡边道:“大晚上的,就好好休息嘛,要看我写的稿子和我拍的照片,可以白天看。灯光下看东西还容易伤眼睛,你年纪也大了,该注意点了……”
  捡完,看到老爷子还是躺在床上,双手合并放在胸口,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她又给对方倒了杯水。
  “咋还装水?早晨起来喝杯水,通肠胃……”
  乔钰刚想扶起老爷子,才发现异常。
  他的身体冰冷,而且脸色过于苍白了。
  乔钰脸色微僵,坚持扶着老爷子的肩头,给他喂水:“爷爷,咱先喝水。”
  水从爷爷嘴角溢出。
  水喂不进去。
  乔钰手忙脚乱地取出一张纸,擦拭他嘴角,道:“看我,不该这么急,咱们慢慢喝。”
  可……
  人还是没醒,水也喂不进去。
  再也醒不过来了。
  水再也喂不进去了。
  她僵持在原地,目光有些呆滞,任由那些水从老爷子嘴角溢出,滴落床单。
  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直至王大姐来喊爷孙俩下楼吃饭。王大姐也顺道打扫打扫房间卫生。
  “乔女士,该下楼吃饭……乔女士?”
  乔钰是披头散发来的,以王大姐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乔钰那张侧颜,以及被遮住的大部分表情。
  当乔钰扭头刹那,王大姐才看到这个在家中说一不二,强势霸道,不留任何破绽和弱点的女强人——
  泪如雨下。
  王大姐怔愣的功夫,听到对方嗓音沙哑道:“我……我爷爷没了……”
  我成了没有爷爷的孩子。
  王大姐跌坐在地,好会儿,才爬起来,试探了下老爷子的呼吸,赶紧去书房给周泽安去电。
  乔钰不知道是抱着什么心理看着爷爷的后事被安排。
  明明在此之前,她已经做好准备,也规划好爷爷后事,一定得是她亲自操办!
  可亲人去世时的感受袭来,她才真正体会到老爷子的感受。
  所有心理准备和计划,在血缘羁绊断开那刻,精神和理智轰然崩塌。
  表面越是冷静,越是没反应,内心便越是崩溃和难过。
  她想不明白。
  她明明是利己主义,明明没心没肺,明明和老爷子初见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也明明相处没那么长时间,怎么就这么深的感情?
  怎么就浓烈到找不到自我?
  好像是……
  老爷子的偏爱,独一份的偏爱,让她放下心防,早早接纳了他。
  老爷子已经在自己的长辈范围内,在自己的生活中,骤然离世,就跟呼吸瞬间断了般,来不及反应。
  她走马观花般参与完老爷子的后事,便整日坐在院子里,老爷子经常晒太阳的躺椅上发呆。
  周遭声音都被她弱化了。
  她机械地回应:“嗯,好,哦……”
  只老周偶尔几句话,她才有一丝反应。
  “这栋房子不会收回,以二哥的名义,我们仍可以住。”
  “大哥在回来的路上了。”
  “小钰……
  小钰……”
  乔钰陷入无尽深渊。
  在溺水中,她看到与老爷子的交际和过往。
  回忆便是告别。
  她得早点走出来,毕竟她身边还有其他家人。
  就这么,放纵地沉溺一次。
  这么感性一次,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