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眼中也倏地一亮，却强自按捺住情绪，只规规矩矩地唤了声：“哥哥。”
现在的他清楚地知道，唯有自己这般克制守礼，才能换来灵簌一丝垂怜。
灵簌微微颔首。
“神子殿下。”熙诚虽用了敬称，语气中却无半分敬意，“屿清这疯狗不知为何又开始乱咬人了。我想，您应当知晓缘由吧？”
屿清金眸中霎时掠过杀意，却在灵簌面前抿紧了唇，未曾发作。
灵簌冷眼扫向熙诚，声线如淬寒冰：“你还没有资格越过我来说他。”
屿清蓦地抬眼望向灵簌，眸光晶亮，宛如一只终于被主人偏袒的狼崽，欢喜得几乎要摇起尾巴。
熙诚面色一僵。他没想到，近日明显对屿清冷淡不少的灵簌，竟还会维护他。
“另外，我还为你备了一份‘惊喜’。”灵簌唇角漾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寒意刺骨，“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什么？”熙诚心头蓦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阴云笼罩。
“不急，”灵簌转身，衣袂拂过一道清冷的弧线，“你很快就会知道。”
他未再看众人一眼，只示意屿清跟上，便径自离去。
“屿清，听话一点。”
灵簌平淡的话语，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屿清心中燃烧的业火，只余下湿冷的灰烬。
“听话？”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屿清最痛的神经。
他猛地欺身向前，以下犯上地将灵簌困在他与墙壁之间，双臂紧紧圈禁，滚烫的吐息带着嘶哑的不甘。
“哥哥，我难道还不够听话吗？！我所有的顺从，换来的都是你的疏离！”
他像绝望的困兽，将额头抵上灵簌的肩，闷声质问：“你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让我靠近一点？”
灵簌没有回答，也没有挣脱，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他剧烈的情绪。直到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平复，良久，才淡然开口：
“冷静下来了吗？”
他他微微动了动被攥紧有些发红的手腕：“放开我。”
那熟悉的命令口吻让屿清下意识松了手，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便将他推开。
失落感如潮水般涌上，金色的眼眸中戾气一闪而过，屿清正要发作，，灵簌的话却先一步落下：
“栖云于我有用，不许动她。”
屿清一怔。
灵簌抬眼，语气平淡地扔出下一句：“你不是一直讨厌熙诚吗？”
他微微一愣，只一瞬间，屿清就明白了灵簌话中暗藏的意思。
原来，他是最了解灵簌的人，自然清楚灵簌这句话的意思是从未信过熙诚的说辞。
可是……理解不代表能接受，就算栖云有大用处，但想到栖云能名正言顺地一直跟在哥哥身边，而自己却被一再推开。
那股暴戾的占有欲依旧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放任栖云跟在灵簌身边他做不到。
只能说，哥哥真的太了解他了。在来找他之前，恐怕早已算准了他最终会作何选择。
屿清垂下眼眸，将所有心思藏于浓密的睫毛之下，再抬眼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
“哥哥，我知道了。”他语气顺从，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我不会对她动手的。”
——只是会为她精心创造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罢了。
灵簌所说的“惊喜”，如同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次日激起了清晰的涟漪。
当熙诚看到那个笑语嫣然的女子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他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熙诚阁下安好。”栖云——或者说，顶着“栖云”之名的凤溪，面色如常地向他行了一礼。
唯有那藏于宽大袖摆之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熙诚的目光猛地射向一旁似笑非笑的灵簌，心脏骤然收紧。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她……”
“她叫栖云。”灵簌从容不迫地打断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新得的藏品：“某一天醒来时，记忆便全然消失了。”
他顿了顿，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熙诚僵硬的脸上，唇边笑意加深：“说来也巧，她苏醒之地，正是你口中那个……已无人生还的村落。”
“我想着，或许是你的故人，便特意带了回来。”
他微微偏头，精致的面庞上笑容纯然和善：“如何，这个惊喜，可还满意？”
熙诚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里，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向一旁“面色茫然”的凤溪，脑中飞速运转，脸上却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歉然。
“真是抱歉，”他无奈地笑了笑，演技无懈可击；“我记忆里确实没有这位姑娘的身影。”
凤溪适时地垂下眼眸，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轻声喟叹：“是这样吗……太可惜了，还以为终于能寻到认识我的人了。”
她心中早已是一片冰冷而尖锐的讥讽。
熙诚你否认得可真够干脆的。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你所做的一切吗？
她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收紧，指尖抵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
既然让我找到了你，这场迟来的清算，就该由我亲手写下结局。你和我之间的仇恨，早该有个了断了。
灵簌轻轻“唔”了一声，尾音拖长，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停顿。他貌似惋惜地摆了摆手，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既然如此，那便先回去吧。”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意味深长地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熙诚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却温和得令人不安的笑意，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
“不过，同乡之谊难得。你们……务必‘好、好、交、流’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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