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集市归来，崎岖的路似乎也不那么难走了。
为什么？
因为东西都在顾野手里。
大包小包拎在手里，从林晚的视角看过去，正好能看看那双又长又结实的手臂，和因为用力鼓起线条结实流畅的肌肉。
惹得林晚多看了两眼，
想摸摸。
但是奈何世风日下，影响不好，也怕给顾野又逗炸毛。
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顾野拐到手啊？
活了两辈子，没别的爱好了，就爱吃点肉。
……
空气里隐约能闻到点矿土的特有味道，离矿区不远了。
林晚快走两步跟上去，
“顾野，你不会嫌我花钱多吧？”
“不会。”
在他的认知里，不管有没有记忆，为女性花钱是天经地义的责任和义务。
嫌女人花钱的，都是赚不到钱的废物。
人只有对自己没有拥有的东西才会斤斤计较，疑神疑鬼，好像全世界女人都惦记着他那点钱。
“真的？你可别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哦。”
顾野看了眼自己身上几乎挂满的东西，要是再买点他估计都搬不回去了。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从头到尾付钱他都没表现出半点不乐意吧，况且她买东西的时候也没有半分犹豫啊。
林晚哼了一声，
“你这么想，可不代表别人这么想。”
不用猜，他们俩这样回去被人看见了，肯定又是一次八卦旋风。
顾野明白了她的意思：
“别人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日子是自己关起门来过，你开心就好，还是说你很在意这些？”
“我当然不在意，这不是怕名声不好么。”
顾野默了默，
“你看我像是有好名声的吗？”
林晚：“……”
不务正业、混混、凶狠…
好像这大多数有关顾野的形容里，的确没什么褒义词。
“你白担心了，名声再不好也有我兜底。”顾野撂下话后，走到前面。
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却像一座会移动的屏障，为她挡开了前方所有不可知的风尘。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关于生存的焦虑奇异地被抚平了些。
嘴里还残留着芝麻糖散发出更加明显的甜香，心情是到这里以来少有的轻快。
走在前面的顾野，脚步依旧沉稳，却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像是无声的守护。
他耳力极佳，自然捕捉到了那透着轻快的步伐，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在远远看见矿场大门时，林晚停下脚步，
从油纸包里拿出最后一块芝麻糖，快走两步与顾野并肩，然后不由分说地掰下一大半，塞到了他嘴里。
“喏，最后一点了，分你。”
她仰起脸，眼睛弯弯的，带着集市上那股鲜活气。
顾野愣住，看着她低头拍着掌心有些融化粘手的糖屑，不知想什么。
过分甜腻的味道，
奇怪的是，并不讨厌。
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很快，一辆小车卷着尘土从他们身旁驶过。
车速不快，林晚下意识瞥了一眼，车窗玻璃反着光，看不太清车内，
但她隐约感觉到，有一道审视的视线落在他们的方向，带着一种冷静的打量。
顾野也注意到了那辆车，目光在那车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等二人走到矿场大门，
就见那辆刚才驶过的车停在路边。
刘科长正从副驾下来，绕到另一边，扶着狼狈不堪的王曼丽下车。
王曼丽胳膊吊着，额头包着纱布，脸色惨白。
而吉普车的后排车窗降下了一半，里面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倒是王曼丽，昨天还在因为一身伤而恶意污蔑林晚的人，今天就落得一样的下场。
林晚脚步一顿，眼底闪过诧异。
她下意识地看向顾野。
这么巧？
要说和顾野没点关系她才不信。
顾野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调子，看不出任何端倪。
就在这时，林晚再次感觉到那道视线——来自车内后排。
冷静、审视，不带什么情绪。
她原本以为之前在路上是王曼丽，此刻才惊觉，那道视线的源头，另有其人。
那视线在她和顾野之间游移，分不清重点在谁。
刘科长也看到了他们，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顾野同志，这是出门了？”
他的目光在林晚和她怀里的东西上扫过，“这位同志是？”
“家属。”顾野答得简短，挡回了探究。
王曼丽此刻才真正看到他们。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顾野身上，还有他那一大堆东西，委屈、不甘、痛苦全涌上来，声音发颤：“顾野哥…”
奈何人家毫不理会。
她又猛地瞪向林晚，尤其是见她两手空空，一身轻松的样子，刺痛了她的眼。
“买这么多…真当别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不知哪来的穷酸鬼，也好意思…”
林晚没接话，只是忽然伸手，轻轻挽住了顾野的胳膊，身体也靠近了些。
顾野肌肉瞬间绷紧，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但他没有抽回手臂，反而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她挽得更稳。
“曼丽同志说笑了。”林晚弯起唇角，笑容温婉，
“我男人心疼我，愿意给我花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你要是羡慕，也可以找一个愿意给你花钱的男人啊，但是千万记住，这次可不要惦记有主的…”
“免得啊，现世报～”
王曼丽脸色瞬间铁青，胸脯剧烈起伏，指着林晚的鼻子：
“你……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贱蹄子，你说什么？！”
她气急败坏，忘了顾忌，上前一步扬手就想打人。
几乎在她动的同时，顾野动了。
他猛地将林晚往后一拉，彻底护在自己身后，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得冰冷而极具压迫性。
车内，端坐的人微微眯眼，幽深的眼神落在顾野身上。
“曼丽！”
刘科长也突然出声制止，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车后座的方向，语气带着提醒和告诫：“注意影响，可别让人看了笑话。”
王曼丽的话卡在喉咙里，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愤愤地跺了跺脚，结果又了牵动伤处，疼得她倒抽冷气，
最终只是用淬毒般的眼神狠狠剜了林晚一眼，被刘科长叫来的门卫半扶着，心有不甘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那辆车后座的人没有下车，也没有出声。
顾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离开，直到那辆车重新启动，朝着越过矿区往领导大楼的方向驶去。
林晚松开挽着他的手，轻轻吐了口气。
“走了。”顾野低头看她。
两人转身往家走。
走出几步，林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正好拐过弯，扬起的尘土中，后排车窗似乎完全降下了，
她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模糊的侧影，
很年轻，穿着像是……干部装？还是……军装？
车子便已远去，消失在视野里。
“看什么？”顾野问。
“没什么。”
林晚收回目光，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
顾野也眸色深沉地看了一眼车子消失的方向。
风掠过树梢，带着山间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