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又热络聊了很久,眼见天色渐晚才收场。
  林晚拒绝了吴红霞留下吃饭的邀请,笑着说顾野现在厨艺已经越来越精湛了,甚至有点乐在其中,如果不回去吃饭,他又该不高兴了。
  顾野不高兴的时候大多就是沉默,闷着,又时不时彰显存在感,等着人发现了主动问他。
  有点幼稚,但林晚愿意配合的时候,就是情趣了。
  临走时,林晚将吴红霞后面拿的几款发圈偷偷留下。
  小芳也正好要回食堂宿舍,两人便结伴走了一段。
  夕阳的余晖给矿区披上了一层暖金色。
  小芳心情极好,叽叽喳喳地说着相亲的打算,对林晚满是感激和崇拜。
  到了岔路口,两人才分开。
  小芳哼着不成调的歌往宿舍区走。
  可没走多远,她就看到前方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迎面走来
  ——是刚下工的顾野。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工装,脸上还带着井下带来的煤灰,
  但手里却罕见地拎着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肉,看样子是准备回家。
  小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慢了下来。
  等顾野走近,她竟然鼓起勇气,拦在了他面前。
  顾野停下脚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是熟悉的生人勿近的冷漠。
  小芳深吸一口气,突然冒出来一句:“顾野,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吧?”
  顾野:?
  顾野眉头蹙了一下,怀疑面前这人有病。
  小芳见他这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再想想娇花似的林晚,带着十足的鄙视:
  “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让自己未来的媳妇跟着一起操心、一起攒彩礼!”
  “你要是不想娶,就趁早说清楚!我告诉你,想娶我林晚姐的人多的是!”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冲,像放鞭炮一样。
  顾野先是愣住,似乎花了一两秒才消化完她话里的意思,
  随即,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小芳被他这骤然变化的脸色吓了一跳,那股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眼前这人可是矿上出了名不好惹的顾野!
  她脖子一缩,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也不敢再看顾野的脸色,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小跑着溜了,速度快得仿佛后面有狼在追。
  顾野站在原地,看着小芳瞬间远去的背影,手里拎着的那块肉似乎都变得沉甸甸的。
  ……
  林晚在回家的路上思索着,
  她并不打算把这事当长久门路来做,这些小饰品没什么独特性,靠的不过是借鉴后世的一些点子,也就是刚开始的新鲜感吸引人。
  时间一久,等新样式出完,手艺好的人,自己也能仿着改造出来。
  到时肯定就不行了,况且她做这个的根本目的也不是为了挣什么大钱。
  一个几个月就会离开的环境,还不值得她去铺设太多精力。
  至于答应赵老板的,她能做的也只是在这几个月里多让他赚点钱了。
  毕竟,也许几个月后等军方介入后,这个私人矿场可能就会被收为国家所有,到时很多不合规的生意都会被取缔。
  她自认自己没那么大能力去做多余的事。
  ……
  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四周是下工后渐渐喧闹起来的人声。
  可走着走着,一种如芒在背的不适感悄然升起。
  林晚脚步一滞,总觉得有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阴恻恻的,带着说不出的粘腻感。
  她猛地停下脚步,迅速回头望去——
  身后空空荡荡,除了摇晃的树影,并无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
  蹙了蹙眉。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女人的第六感往往能救命。
  不敢大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离自家小屋越来越近,眼看院门就在前方,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并未消失,反而像是跗骨之蛆,紧紧跟着。
  心跳不由加速,手心也有些冒汗,正疑神疑鬼地再次想回头确认——
  突然,
  一只手从后面重重拍在她肩膀上!
  “啊——!”
  林晚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整个人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往前挣脱。
  却被一个力道困住。
  “是我!”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立刻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懊恼和急切。
  顾野没想到给人吓成这样,
  眼看她脸色煞白,身体发软,他立刻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进自己怀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抚:
  “别怕,是我,顾野。”
  听到是他的声音,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和坚实的怀抱,
  林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惊魂未定,带着哭腔,拳头没好气地捶在他硬邦邦的胸口:
  “顾野你混蛋!你吓死我了!你走路没声音的吗?!我以为…我以为……”
  她“以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顾野任由她捶打,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抱怨和责骂,心里也后悔不迭。
  他刚才远远看见她步履匆忙,神色不安地频频回头,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心急之下才想快点追上她,没想到反而吓到了她。
  等人情绪稍微平复,抽噎声渐止,他才低声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林晚靠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颤,实话实说:
  “腿…腿软了,没力气。”
  顾野闻言,不需要人再说什么,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林晚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男人身上还带着井下的尘灰,混合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奇异地让她感到突突直跳的稳定了不少。
  将脸埋在他颈窝,残留的惊吓慢慢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取代。
  顾野抱着她,步履稳健地走向那扇熟悉的院门,两人投下的影子交叠着。
  身后,不知哪儿来的风,吹得树影又是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