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了个上门丈夫？”
走出办公楼，林晚拽了拽顾野袖子，压低声音质问。
顾野正仔细将那张证明折好，棱角对齐，妥帖地放进内袋。
闻言头也没抬，语气自然得像讨论天气：“不可以吗？”
“什么可以不可以？”林晚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
那是可不可以的事吗？
那是他上门，他俩得饿死的问题。
她是要去顾野家享福当皇帝的，可不能在林家当乞丐。
顾野放好证明，这才侧头看她，慢半拍地察觉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眉头微蹙，诚恳发问：“你不喜欢吗？”
“？”林晚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
“老张说的，”顾野解释，眼神里带着点被误导的无辜。
“他说，大多数女人能找个上门的男人，会觉得很有面子。”
林晚简直要被气笑：“老张还跟你说什么了？”
顾野回忆了一下。
老张是前些天知道他打算领证后，拉着他忆起自己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年轻气盛，他天天和吴嫂子吵架斗嘴，气得吴嫂子天天嚷着早知道找个上门女婿都比你强！
老张当时叼着烟，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总结：“女人嘛，就图个面子，你让她在外头有面儿，她在家咋样都行，干啥都开心。”
顾野没太懂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过来人道理，但“找上门女婿有面子，有面子就会开心”这句话他记住了。
所以在周维民面前那一句，他觉得自己是在给林晚长脸。
林晚听完，沉默了。
长不长脸不知道，但以顾野这脑子，以后迟早给她丢脸。
她看着顾野那一本正经复述歪理的样子，深吸一口气。
踮起脚，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哄劝：
“乖，咱不争那没用的面子，啊？”
顾野从善如流地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然后追问：“所以，你不喜欢？”
“不喜欢。”林晚斩钉截铁。
主要是丢不起那脸。
“嗯，记住了。”顾野点头，神色认真，“以后不说了。”
不喜欢就是不会开心。
看来林晚不在大多数女人的范围内，想想也是，他看中的，一定是极少有的。
毕竟他眼光不一般。
安静了没几秒，他又侧过头，眉宇间带着难得的求知欲，继续发问：“那要怎样，你才会觉得有面子？”
林晚被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逗乐了，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执着于有没有面子这个问题。
眼珠一转，存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故意扬着下巴，用带着点儿小虚荣又理直气壮的语调说：
“这还不简单？等你变得有钱，有权，有势，走出去谁都敬你三分、怕你三分的时候，我自然就最有面子啦！”
“到那时候，看谁还敢惹我？”
权势财气最养人。
她说着，还象征性地挥了挥没受伤的那只手，像是在展望某种狐假虎威的美好未来。
她本是随口一说，带着玩笑的意味。
可顾野听完，既没笑她异想天开，也没觉得她物质。
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然后非常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他将这话一字不差地听进去了，并且，在心里默默地将它刻在了未来的人生规划最顶端
——让林晚有面子，等于他得变得有钱、有权、有势。
……
林晚不知道顾野的想法，不过这些话倒是提醒了她。
顾野现在失忆，被她忽悠，加上责任使然，对她百依百顺，可以后呢？
等他恢复了身份，真成了有权有势的军官，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她心里存了事，忍不住抬起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轻声问他：
“顾野，那要是…要是以后，你真变得有权有势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顾野闻言，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带着些许不安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那眼神专注得仿佛要看清她心底每一丝疑虑。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握她的手，而是用指腹，极轻地擦过她刚才因为说话而微微抿起的唇角，动作带着几分自然的亲昵。
“林晚，”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犹豫。
“我想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你。”
他顿了顿，像是对这种感情感到陌生，在组织语言，最终用一种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剖白了他的逻辑：
“跟我是谁，将来会变成谁，没关系。”
“你始终是你的话，无论我是谁，都会一而再，再而三被你吸引。”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她，里面没有丝毫闪烁或不确定，只有一片坦荡的、近乎执拗的认真。
……
林晚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他此刻近乎执拗的坦诚，忽然就明白了他的逻辑。
同时将这个逻辑用自己的思维解读了一遍。
意思就是，无论顾野是什么身份，终将一次次被她忽悠。
林晚满足了，满意了。
此刻不见一丝对感情的暧昧拉扯，全是对自己大忽悠的欣赏。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而被忽悠的大蠢蛋见到她情不自禁笑得开怀，也不禁眉眼柔和。
———
“我就说他俩会没事的，你还不信，我野哥怎么可能打没准备的仗？”
不远处，一直在外面等着王磊和交班后匆匆赶来的小芳一直紧张地等着消息，见两人并肩走来，姿态亲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小芳看着阳光下那对身影，男人高大挺拔，微微侧头听着身边的人说话，那人偶尔抬眼看他，嘴角带着浅笑。
小芳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王磊，小声感叹：
“你看顾野和林晚姐，他们俩站在一块儿，真有氛围，真好般配啊，感情真好。”
她眼里带着点羡慕，好看的人光站在一起，就觉得那画面像画儿似的。
下辈子让她也长这样吧。
王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挠了挠头，一脸耿直地发表了不同见解：
“般配是般配，但是感情…我咋没看出来？”
他仔细瞅了瞅，只见林晚不知说了句什么，顾野便低下头凑近去听，那姿态，怎么看怎么…
他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自认为精准的描述：
“我瞅着吧，咋更像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他觉得林晚那眼神亮晶晶的，分明就是在给顾野“下套”，而他那英明神武的野哥，还就真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