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一声凄厉的惊叫骤然划破了林家小院的宁静。
“啊——!”
是林母的声音。
她刚推开自己那屋的房门,脚底不知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一个趔趄,
“噗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龇牙咧嘴地正要骂娘,目光却猛地定在了门槛外的泥地上。
那里,赫然溅着一滩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
林母吓得浑身一哆嗦,也顾不得疼了,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血!有血啊!”
林父被这动静惊醒,披着外衣急匆匆跑出来,睡眼惺忪地问:
“咋呼啥?大清早的……”
话没说完,他也看到了地上那摊显眼的暗红,脸色顿时一变,睡意全无。
他到底是男人,壮着胆子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瞧了瞧,又用手指沾了点,捻了捻,
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松了口气:“别自己吓自己,不是人血。”
林母一听,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去大半,拍着胸口顺气:“哎哟喂,吓死我了,不是人血就好,不是人血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意识到不对,不是人血,那能是什么血?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也顾不上屁股疼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就冲向了后院。
下一秒,比刚才更加尖锐的叫喊从后院爆发出来:
“啊——!我的鸡!我的鸡啊!”
林父心里一沉,赶紧跟过去。
只见后院鸡圈里,那只每天清早负责打鸣、羽毛鲜亮的大公鸡,还有最肯下蛋、被林母当宝贝疙瘩似的芦花母鸡,
此刻都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伤口处的羽毛被暗红色的血浸透、板结,
显然是被利落地抹了脖子,早已断了气。
林母看着这惨状,心痛的像是被剜掉了一块肉,捶胸顿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地咒骂起来:
“哪个天杀的缺德鬼啊!挨千刀的!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偷杀老娘的鸡!你怎么不烂手烂脚啊!我的鸡啊…我指望下蛋换钱的鸡啊…”
林父看着鸡圈里的景象,脸色也黑沉得能滴出水来。
……
“吱呀”一声,那扇属于顾野和林晚的房门被猛地拉开。
顾野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眼神冷飕飕地扫过院子里哭天抢地的林母和脸色铁青的林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寒意十足: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
林母一见他,瞬间反应过来,也顾不得怕了,指着后院鸡圈的方向,声音尖利地质问: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我的鸡?!”
除了他,她想不到还有谁能那么缺德,杀鸡就算了,还把血洒在他们门口。
顾野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平淡,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嫌弃:
“那两只畜生太吵,天没亮就叫,吵着我媳妇睡觉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就杀了。”
“你!你知不知道那鸡多值钱!那母鸡一天一个蛋!那公鸡…”
林母心疼得几乎滴血。
顾野直接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又怎样?”
林母的声音戛然而止。
“让我媳妇不开心,”
“人我都杀过,还差这几只鸡?”
这话让林父林母瞬间脸色一变,这才想起了顾野和林晚回来的原因。
林母剩下的哭骂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往外蹦了。
她看着顾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总觉得他这话不单单是在说鸡,更像是在警告她什么。
这下,他俩也安静如鸡了。
杀鸡儆猴杀鸡儆猴,他俩这是被当猴耍了啊!
顾野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直接“砰”地一声,又把房门关上了。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顾野转身,脸上的冷厉和不耐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屋内光线昏暗,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床上那个小小的鼓包上。
林晚还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散在枕上的黑发,睡得正沉,显然丝毫没被外面的动静打扰。
他周身的戾气彻底消散,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走回床边,缓缓坐下。
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让他动作一顿,侧头确认没惊醒她,才又放松下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轻阖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息均匀绵长。
很奇妙,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了,他现在却越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心底那片贫瘠荒芜的地方,像是被春风拂过,悄然生出柔软的绿意,带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指尖有些发痒。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她温热的脸颊。
触感细腻,让他心头那点欢喜又膨胀了几分。
这段时间,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林晚口中那个还没失忆的顾野。
那个会对她产生强烈占有欲,会因为她一个眼神就心软,甚至会冒出些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界、有些“变态”念头的顾野。
这些念头总是会在某个瞬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手,只是目光依旧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
罢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人是他的。
……
那两只让林母心痛不已的鸡,最终变成了一盆摆在饭桌上的土豆烧鸡块。
林耀祖昨天挨了一脚,又憋屈地让出了房间,本来没什么胃口,但看到久违的荤腥,眼睛顿时亮了。
“娘,今天不逢年不过节的,咋做鸡吃了?”
坐在他对面的林晚,已经从顾野那里得知了前因后果,
此刻正小口吹着碗里顾野给她舀的鸡汤,闻言眼皮都没抬,悠悠接话。
“想必是娘心里高兴,特意杀了鸡,庆祝我和顾野回家吧。”
她说着,还抬起眼,对着林母的方向露出一个贴心的笑容,“让娘破费了。”
林耀祖夹菜的手僵在半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扭头看向林晚,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没事吧?
可刚对上林晚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伸过来一双筷子,“啪”一声,一块带着皮的鸡肉重重按进他碗里。
是林母。
林母脸色发青,嘴唇抿得死死的,看也不看林耀祖,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吃吧你。”
再多嘴,又要挨打了。
林耀祖被他娘这态度弄得一愣,再看看旁边默不作声扒饭、脸色同样难看的林父,
以及对面那个慢条斯理挑着鸡骨头、眼神偶尔扫过来都带着冷意的顾野。
他脖子一缩,瞬间老实了。
埋头默默啃起了碗里的鸡肉,心里却堵得厉害。
这哪儿是吃肉,这分明是杀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