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定在深夜。
废弃货仓隐匿在夜色中，据报是新的临时窝点。
顾景明带队抵近时，四周寂静得反常。
没有岗哨，没有灯光，只有风穿过破铁皮的呜咽。
敌特真的会在这里交易？
顾景明心里有点怀疑，但想要快点立功的心还是占了上风。
“一组左翼，二组右翼，三组跟我正面。”他压低声音部署，手按在枪套上。
这是他的首秀，必须漂亮。
底下的人听令，
破门，突入。
手电光划破仓库内浓稠的黑暗。
空荡，杂乱，积尘很厚，只有一些散落的垃圾和破木箱、木板。
顾景明皱眉。
人呢？
情报显示这里至少有七八个残余骨干，不该这么安静。
得到消息跑了？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专门清过场。
“搜。”他下令，心里却掠过一丝不安。
“营长！”
左侧传来手下压低的声音，“这边！有痕迹！”
顾景明立刻赶过去。
手电光集中照在地面，一片积灰被明显蹭乱，延伸向仓库后方一处半塌的侧门。
痕迹很新，不止一个人。
“追！”他当机立断。
不能白跑一趟。
“二组留下仔细搜查仓库，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其他人，跟我来！”
他带着人迅速穿过侧门，外面是更复杂交错的小路和废料堆。
痕迹断断续续，却一直指向深处。
顾景明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但立功的急切压过了警惕。
他打头，顺着隐约的痕迹加快脚步。
追出一段，进入一片由废弃集装箱和水泥管堆砌的迷宫般区域。
气味变得有些刺鼻，像硝石混着铁锈。
“不会有诈吧？”底下有人压低声音问。
顾景明心里也萌生不安，又觉得自己带队还能抓不住几个潜伏的敌人？
连日来的好运和得偿所愿的顺遂让他如今颇为自信。
他如今什么都有了，只差一个由头往上升，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必须趁着顾野不在，拿下行动。
“都小心点。”他嘱咐着。
这时，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他迅速让人查看，底下的人立马带人循声赶过去。
顾景明也准备紧随其后，不料前上方一个集装箱顶炸开。
紧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传来。
“顾——景——明！老子等你多时了！”
是孙铁拳！
顾景明心头剧震。
怎么会是孙铁拳？
今晚的目标不该是另一伙在潜伏人群里多年的间谍吗？！
“没想到吧？”孙铁拳的声音从一堆木箱后传来，带着癫狂的恨意。
魁梧的身影立在月光下，手里举着一个裹着油布、引信嘶嘶燃烧的包裹！
“赵老大的账，老子今天跟你一块儿算！”
他没文化没脑子，一直都是靠武力跟在赵永强身边，得知他的死和顾景明有关时就想过要怎么万无一失报仇。
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
中计了！
调虎离山！
在看到孙铁拳那一刻顾景明就意识到，
那些痕迹是故意引他来这里的！
“撤！快撤！”顾景明头皮发麻，嘶声大吼，转身就想往回跑。
但已经晚了。
孙铁拳狠狠将燃烧的包裹砸向下方的几个油桶和堆积的麻袋！
“轰——！！！”
不是一声，是接连几声沉闷的爆炸！
土制火药的威力不算惊天动地，但瞬间爆开的火光、浓烟和飞溅的碎片，将这片狭窄区域变成了地狱。
气浪将顾景明猛地掀翻。
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剧烈耳鸣。
“咳咳……营长！营长你没事吧？！”有手下在烟尘中呼喊，咳嗽声、杂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所谓赢过尖刀的队伍，轻易就成了散沙。
顾景明挣扎着想爬起，耳朵嗡嗡作响。
浓烟中，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复仇的恶鬼，直扑他而来。
半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
孙铁拳脸上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手里举着一把砍刀，狠狠朝他心口捅来。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顾景明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
“嗡——”
脑中那股冰冷的意识猛然剧烈波动，像超负荷的机器发出尖锐的嘶鸣。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他身前极薄地凝聚了一瞬。
“噗嗤！”
刀尖刺入，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偏移了寸许，擦着顾景明的肋骨处划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扎进他身后的泥土里。
痛感传来，但并非致命伤。
孙铁拳一击落空，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前扑，脸上满是错愕，似乎无法理解为何必杀的一击会偏。
顾景明也愣住了，肋部的疼痛火辣辣地提醒他刚才的危险。
与此同时，他清晰感觉到脑中那股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了一下，传来的波动微弱混乱。
几乎细不可闻。
似乎变得极其虚弱了。
顾不得这些，顾景明立马翻身到安全距离。
而此刻，爆炸的烟尘正在散去，其他人正朝这边冲来。
孙铁拳回过神来，眼中凶光更盛，势要撕碎顾景明的假面，重新抄起刀。
“顾景明，你这个过河拆桥的小人，勾结敌人陷害顾…”
“砰——！”
他似乎还想喊什么，或许是指控，或许是怒骂——
但都没办法了。
枪声在嘈杂的仓库里不算突兀。
孙铁拳身体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洇开的血花，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景明。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不能让他说话！绝不能！
事态紧急，只有一个念头如闪电劈进顾景明脑海。
几乎本能地，他摸上配枪，抬手，扣动扳机。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不怪他。
顾景明捂着伤口站起身，垂眼看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补了一句。
“赵永强在下面等你。”
就算现在不杀，他也会在回去的路上找机会处理掉孙铁拳。
“你…”
孙铁拳瞳孔骤散，彻底不动了。
“营长！”队员冲过来，终于看清眼前景象：“您没事吧？刚才那爆炸，这人……”
“我没事，皮外伤。”
顾景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间的疼痛和脑中那股虚弱带来的眩晕感，声音刻意保持冷静甚至严厉。
“嫌犯孙铁拳，持械顽抗，引爆自制爆炸物袭击军人，已被当场击毙。”
“立刻检查伤员，搜查附近，看还有没有其他爆炸物或同党！”
“是！”
*
隐蔽处，顾野看着顾景明集结人手继续搜查。
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