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药味还没散尽,空碗搁在床头。
谭玉姝昏沉沉又睡了过去,最近她总是这样,醒一会儿就乏。
再睁眼时,窗外天光大亮。
楼下传来不寻常的嘈杂,脚步声凌乱,压低的说话声断续飘上来。
“周叔?”她喊了一声,嗓子发干。
没人应。
“周叔!”她提高了声音,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
还是没人来。
心里莫名有些慌。
她抓过外套披上,扶着墙慢慢挪出房门。
走廊里,楼下混乱的声响更清晰了,似乎还有陌生的、严厉的说话声。
她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望。
客厅里站着几个穿着制服、面孔陌生的人,周叔正背对着她,似乎在跟对方交涉,背影显得紧绷。
家里另外两个帮忙的阿姨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周叔!”谭玉姝扶着楼梯,又喊了一声。
周叔猛地回头,看到她,脸色一变,急忙对那几人说了句什么,快步上楼来。
“小姐,你怎么起来了?快回房躺着。”周叔试图扶她转身,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楼下怎么回事?那些人是谁?”谭玉姝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无意识地掐进去。
“我爸呢?”
“政委他……”周叔眼神躲闪,“他有点公事要处理,暂时回不来,小姐你先回房,外面风大……”
“周叔!”谭玉姝打断他,声音发颤,孕期本就敏感,此刻更是心慌得厉害。
“你看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骗我!”
周叔看着她苍白急切的脸,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是调查组的人,政委他被停职,配合调查。”
“什么?!”谭玉姝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调查?调查什么?我爸他…他怎么可能有问题?你胡说什么!”
“是因为顾家…”周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脸上满是愤懑和无奈。
“顾景明的父母,被查出涉及情报问题,事情…牵连到政委了……”
顾家?顾景明父母?
谭玉姝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理解这些话。
公公婆婆?情报问题?牵连爸爸?
“怎么会呢?”
“据说是他们在外面做生意出了问题,合作的合作方里被查出来有潜伏的敌特,将电子芯片产品改造了…”
“那…那景明哥呢?”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问:“景明哥怎么说?他肯定有办法的,他去跟调查组解释啊!他是爸爸的女婿,他……”
周叔的脸色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他?他也被带走了!同样接受调查!”
“不止这个,还听说顾家那边有人举报他,以权谋私,跟社会上的不法分子勾结……”
举报?以权谋私?勾结不法分子?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谭玉姝心口。
父亲停职调查,丈夫被抓,罪名一个比一个骇人。
早晨醒来时还只是身体的不适,此刻却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碎裂、崩塌。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们骗我……”她摇着头,脚下发软,不自觉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凉的楼梯扶手。
“小姐!小心!”周叔见她神色不对,慌忙想上前搀扶。
就在这时,谭玉姝只觉得小腹猛地一阵尖锐的绞痛,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往下坠去。
她痛呼一声,眼前发黑,再也站不住,身体顺着扶梯软软滑坐下去。
“小姐——!”周叔的惊叫声炸响在耳边。
她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周叔惊恐万状的脸,看到楼下那几个陌生人闻声抬头。
然后,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身体,迅速浸透了衣物。
她低下头,看见浅色的木楼梯上,蜿蜒刺目的鲜红,正一点点洇开。
周叔的喊声变得遥远:“快!快叫车!去医院!!”
谭玉姝想伸手捂住肚子,手指却颤抖得不听使唤。
剧烈的疼痛和彻骨的寒冷瞬间吞没了她。
意识朦胧间,她仿佛听见一道气急败坏的电流声怒骂。
【啊啊啊该死…我精心挑选的宿体!】
*
齐广源脸色阴沉,手指烦躁地叩着桌面。
“南方总部那边,市场份额又被挤了三个点。”
“那个新冒出来的电子厂跟我们杠上了。我们降价,他们跟着降,我们推新品,他们一周内就能出类似款,我们前期为了抢占市场投进去的钱,他们转头就投更多…”
齐广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为了挽回颓势,他不惜加大筹码,甚至把刚搭上线的顾家也更深地拖了进来,许以重利,让他们动用关系疏通更特别的渠道。
可那个新对手跟疯了似的,他们投多少,对方就跟多少,甚至加倍,资金雄厚得不像话,钱多的烧得慌。
“查清楚背后到底是谁了吗?”齐广源咬牙问。
“查了,”助理推了推眼镜:“法人代表是个女的,叫宋巧巧,以前做布料生意起家,后面快速涉猎了不少其他领域,都有所起色,这个厂子是临时收购的一个快倒闭的集体厂。”
“一个女人?临时收的厂?”齐广源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哪来那么多钱跟我们烧?背后肯定有人!”
就算她其他产业能不断盈利,但是流动资金也跟不上她投资在电子厂里的消耗速度。
而且无凭无故的就单单和他们对上,怎么看都不简单。
“我们也在查,但资金流进来得很干净,源头在京市。”
助理提醒:“齐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对方一直资金不断,我们在南边的根基会被一点点蚕食掉,那边已经很不满了。”
就是再稳定的企业,也经不住短时间内的大面积冲击,谁家那么豪横。
齐广源沉默,眼神阴鸷。
见状,助理眼神闪烁了一下,提议。
“不如像以前对付那些对家那样…”
说着抬手,在脖颈处,极慢地,横向划了一下。
齐广源眼皮一跳,盯着跟了自己好几年的下属,看清他眼里的狠色。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几秒后,齐广源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压低:“下手干净点,别留尾巴。”
这种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一点没什么。
“明白。”
助理眼底掠过一丝阴狠,刚要转身去安排——
迎面就要握上门把手。
却听得“砰”的一声。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七八个穿着便装但动作矫健如猎豹的男人瞬间涌入,训练有素地散开,堵死了所有去路。
“不许动!”
“双手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