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溪端着保温杯站在走廊上,杯子里刚接的热水隔着不锈钢杯壁烫着她的掌心。
她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唇边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喝了一口热水,继续往前走。
一个暑假整容?
想象力还挺丰富。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从包里翻出那支前几天在商场买的润唇膏,慢悠悠地涂了一层。
然后点开手机备忘录,在“话剧社迎新晚会”的待办事项下面,又加了一条——
“分享我的护肤心得。”
写完这句话,她自己都笑了。
真是越来越喜欢这种把别人的质疑变成自己剧本素材的感觉了。
手机屏幕亮起,温述年的消息弹了出来。
只有一个简单的字:
“嗯。”
是对她早上那条道谢消息的回复。
隔了整整一整个白天,就回了一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
林鹿溪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几秒,笑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扔在一边。
这个人,连回消息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派头。
不回他。
让他自己晾着。
她可不愿意再舔了。
紧凑的开学前期准备工作之后,就进入正式的上学阶段。
林鹿溪这两天都没有主动去找温述年,也没有发消息骚扰,只安安心心的跟舍友搞好关系。
如今,她已经完全的融入了寝室生活,完全没有一丝不习惯。
唯一苦恼的是,原身的这个英语专业,让她头疼。
课表上密密麻麻的外语课程,瞬间让林鹿溪陷入恐慌之中。
不过着急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三天,话剧社通知要开始选角色了。
林鹿溪到的时候,排练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温述年不在。
何易坐在导演椅上翻剧本,几个老社员在舞台边缘压腿热身。
角落里有人在调试灯光,整个排练厅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属于剧场的淡淡灰尘味。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
上辈子,这样的排练厅她进过无数次。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女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她转。
而现在——
“林学妹来了!”
何易最先看到她,抬手招呼,
“正好正好,今天分配角色。你那剧本我看完了,写得真不错,比咱们社里那几个老本子强多了。”
林鹿溪弯了弯眼睛走到他旁边:
“会长过奖了,我就是写着玩的。”
开玩笑,那可是经典中的经典。
“写着玩能写成这样,那你认真起来还得了。”
何易笑得意味深长,把手里的剧本翻开,
“既然是你写的本子,角色你最熟悉。两个女主——Suer和Tiffiy,你觉得哪个更适合你?”
原来的林鹿溪是没有机会的,可是如今的林鹿溪变了,不管从容貌还是才华,都可以受到更多的关注。
Suer是剧本里那个明艳张扬、家境优渥、在校园里呼风唤雨的校花角色。
Tiffiy则是被霸凌的、阴郁自闭的转学生,整部剧的核心冲突都围绕她展开。
林鹿溪刚要开口——
“何会长。”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排练厅门口传来。
今天的江婉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练功服走进来,长发挽成高高的丸子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都是话剧社的活跃成员,平时跟她关系不错。
“角色分配的事,我想提个建议。”
江婉走到何易面前,目光在何易手里的剧本封面上扫了一眼,然后转向林鹿溪。
她的唇角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语气温和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林学妹以前没什么表演经验,一上来就担纲主角的话,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她偏了偏头,语气关切,
“毕竟迎新晚会不是小场合,全校新生都在底下看着,万一紧张出错,对她自己、对社团都不太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字都像是在为林鹿溪着想。
林鹿溪面上挂着淡淡的笑,眼底却冷了一瞬。
来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拿到女主角色的。
不过,自己拒绝和被别人抢过去,那意义可不一样了。
所以,听到这话,林鹿溪眼神黯淡下去。
何易自然看到了她的神色,沉吟了一下: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可以让她先演那个配角。”
江婉翻开剧本,指了指最后一页的反派角色,
“Anna。戏份不多,但很有记忆点,适合新人练手。至于Suer,我觉得还是由有经验的演员来演比较稳妥。”
Anna。
剧本里唯一一个纯粹的反面角色.
霸凌Tiffiy的主谋,尖酸刻薄,心机深沉,整部剧里所有的恶意都集中在她的台词里。
说好听点是“有记忆点”,说难听点,就是个被观众从头骂到尾的恶毒女配。
跟原主在书里的定位如出一辙。
林鹿溪差点笑出声。
江婉这手牌打得可真是明明白白。
你想在迎新晚会上出彩?
我偏让你演一个被全校唾骂的角色。
就算你靠脸吸引了一波关注,等剧一上演,所有人记住的都是你演的恶毒女。
旁边几个社员交换了眼神,没人说话。
谁都看得出来江婉的心思。
她自己想演Suer,那个又美又飒的校花角色,正好跟她平日里的人设完美对标。
把Anna塞给林鹿溪,不仅是一箭双雕的排挤,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如果林鹿溪拒绝,就是“新人挑三拣四不服从安排”。
如果她接受,就得演那个让观众恨得牙痒痒的恶毒女。
何易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是看不出江婉的心思,但江婉是社里的老成员,资历摆在那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太好直接驳她的面子。
“林学妹,”他转头看向林鹿溪,“你怎么想?”
林鹿溪垂下眼睫,像是在认真思考。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鹅黄色T恤,高马尾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显得柔软而无害。
一秒。
两秒。
三秒。
排练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灯光设备嗡嗡的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