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在温述年耳朵里,却完全被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听到“分手”两个字的时候,眼底那点调侃的笑意瞬间就散了。
“林鹿溪,”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她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他捏住了下巴。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力道控制得很小心,不让她疼,但也绝对不让她躲开。
他迫使她抬起头来对上自己的双眼。
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你就这么想跟我分手?天天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怎么,想快些跟我分开,好去找下一个?”
明明以前希望分手的是他,可是现在却反过来了!
他顿了顿,拇指不自觉地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双幽深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的怒意底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更危险的东西。
是占有欲,也是被推开的烦躁。
“说说,看上谁了?那个体育生?还是今天晚上那个胆小鬼?”
林鹿溪被他捏得下巴生疼。
本能地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想挣开他的钳制。
可这人就像一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她的手推上去,手下那片胸膛又硬又烫,隔着衬衫布料都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轮廓,纹丝不动。
她推了两下推不开,反而被他身上的温度烫得手心发麻。
她只好放弃推搡,改为捶他的肩膀,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放开我!好疼啊!”
她其实没那么疼。
他的力道卡在“有存在感”和“真伤到”之间的微妙边界上,她红眼眶更多是因为委屈。
今晚从出门到现在,没一件事是顺的。
买个手机被人指着鼻子骂捞女,吃碗面压压惊还要被他堵在街上捏下巴。
她到底是来当恶毒女配的,还是来渡劫的。
温述年看见那双漂亮凤眼里蓄起来的水光,眼底翻涌的怒意像被一盆凉水兜头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懊恼。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手指立刻松开了力道。
就只那么一瞬间。
她的皮肤太娇了,被他的指腹捏过的地方已经浮起一小片浅红色的指痕。
在白净的下巴上格外显眼,像被人用浅淡的口红轻轻扫了一道。
怎么这么娇气。
他不过才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道。
她皮肤是什么做的,豆腐吗。
林鹿溪感受到下巴上那点力道骤然消失,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揉了揉被捏红的下巴,恶狠狠地瞪着他。
一双凤眼被泪意洗得又亮又红,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炸了毛,露出了藏在柔软皮毛底下的尖爪子:
“你又发什么疯?不是你自己说的赌注时间一到就分开的吗!”
她的声线本来偏软糯,此刻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像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火苗,反而更添了几分让人无法忽视的脆弱,
“当初为了怕我纠缠你,还特意让何易来警告我不准有非分之想,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带着细微的抽泣。
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汽终于凝成了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在路灯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似乎很是受伤。
“你……你别哭。”
温述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的怒意已经散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称得上笨拙的慌乱。
手指抬起想碰她的脸又不敢真的碰上去,悬在半空中像个第一次上台忘了台词的新手演员,
“我不是有意的。”
她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任由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沿着下巴那道被他捏出来的红痕一路滑进锁骨。
那滴泪的路径正好经过他刚才拇指停留过的地方,像是在用眼泪描摹他刚才犯下的罪行。
温述年看着那滴泪,觉得自己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
少年笨拙地伸出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手指触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时明显顿了一下。
那滴泪的温度比他想象中要烫得多。
滚烫的、灼人的、像是刚从她心脏里抽出来的血。
温述年被烫的昏沉,一把将女孩拥入自己的怀里,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上。
柔软的布料擦拭了她的泪水,他的心跳在衬衫底下擂得又快又重,震得她耳膜都在发麻。
这样就看不见了。
看不见她的眼泪,他就不用承认自己会慌。
她真是软啊,整个身体像一团被热水泡开的棉花。
肩胛骨隔着他的衬衫压在他胸口,每一寸弧度都贴合得像被精密计算过。
她身上的香味和面汤的余香混在一起,从他鼻腔钻进去,在脑内炸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林鹿溪愣了一瞬,在看不见的角度里,嘴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没想到这时期的男主,还真是纯情啊!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笑意。
这个拥抱的时长已经超出了她的预估,再抱下去就要出事了。
她开始挣扎,手掌抵住他的胸膛往外推,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反而因为她的抗拒而收得更紧了几分。
“温述年……你要憋死我啊!”
她的声音被闷在他胸口,听起来气急败坏又软绵无力,像是隔着一堵墙在求救。
温述年听到她闷闷的抗议声才反应过来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低头一看,她整张脸都被憋得通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缺氧的红,从额头蔓延到脖子根。
她抬起头来看他的时候,眼睛还是湿漉漉的。
嘴唇被他的衬衫蹭得微微发红,整个人乱糟糟的,像是被人从暴风雨里捞上来的布偶。
林鹿溪娇嗔地睨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夹着泪意未散的委屈和一丝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得意。
然后她立刻垂下眼睛,像是被他的目光灼到了一样。
把那个还没拆封的白色纸袋抱在胸前,声音低低地说:
“那个……我要回宿舍了。这手机就算是我欠你的,等我以后有钱了还你。”
说完她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抱着手机转身就跑。
帆布鞋在人行道上踩出急促的啪嗒声,马尾被夜风吹得往后扬起,鹅黄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校门口的夜色里。
温述年站在路灯下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衣服被她蹭得皱巴巴的,还有一小团水渍。
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残留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频率。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她说“欠你的”——那就欠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