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她站在舞台中央,用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冷冷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主角。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用慵懒而残忍的语调念出台词时。
台下竟然没有一个观众发出厌恶的嘘声。
反而有人在悄悄交头接耳:
“天啊她好帅”
“这反派我可以”
“我三观跟着五官跑了”
“有没有人觉得她演技真的好好,完全不是新人的水平”
“她真的是那个林鹿溪吗,我上学期见过她,怎么感觉像换了一个人”。
“对,她这个装扮好漂亮,身材好好!我去,她演技好好!”
“欸,她的容貌,简直 不输给校花啊!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切,兄弟,你晚了!人家可是太子爷的女朋友,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跟太子爷就是因为玩游戏输了,才成为男女朋友的!今天就到时间了!”
“那不是说,我有机会了?”
“兄弟,你照照镜子吧!”
“······”
旁边的同伴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周围几个人低声哄笑起来。
温述年听着这些声音从身后嗡嗡地传过来,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反复割同一根神经。
他脸上的笑意从唇角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是被冷水慢慢浸透的墨迹。
那双原本带着温度的眼睛此刻冷了下来。
瞳仁里翻涌着一种只有何易这种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才能解读的幽暗情绪。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微微蜷起。
指节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击声又轻又慢,像是在倒数什么。
周围的几个领导明显感觉到空气密度变了。
这位从开场就一直温和有礼、偶尔还会对台上的表演报以微笑的太子爷。
此刻忽然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本能地往后退的压迫感。
他们今天坐在这里,身份上是受人尊重的大学领导。
但论起身家背景,在场所有人加起来大概还没有这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家里一个季度的营收额高。
谁也不想因为任何微小的摩擦得罪这位爷。
台上的林鹿溪不知道此时台下的温述年正经历着怎样的心情起伏。
她也没有精力去分心想那个男人此刻是不是在皱眉、是不是在吃醋、是不是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冷冷地扫过身后那些觊觎她的男生。
她已经完全投入到表演中,把自己整个人都交予了许棠这个角色。
舞台上的灯光将她额角的细汗照得晶莹透亮,她的每一个走位、每一句台词、每一次情绪转折都踩在点上。
精准得让坐在侧幕边的何易都忍不住在笔记本上画了好几个星号。
剧情进行到高潮处,她要对周女主进行最激烈的一次羞辱。
林鹿溪踩着高跟鞋两步上前,裙摆的开叉在她迈步的瞬间翻涌如浪,露出整条白皙修长的大腿。
她抬起右手,嘴角挂着残忍而优雅的笑意,朝跪在地上的汪雪用力推去——
“刺啦”一声。
不是舞台音效。
不是她台词的一部分。
是她的裙子。
林鹿溪感觉到胸前紧贴的那片布料突然一松,那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领口的缝线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崩开。
裙子的上半部分开始往下滑落,凉空气直接贴上了她的锁骨和胸口上方。
在她的大脑还没有完全处理完这个信号的严重程度之前,她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立刻收回准备推人的那只手,用右手紧紧按住胸口。左手不着痕迹地抓住正在往下掉落的裙领边缘,整个动作像行云流水一样丝滑。
从观众的视角来看,仿佛只是她在表达愤怒之前的一个戏剧性停顿。
她顺势将这个意外融入了表演,嘴角的弧度没有垮,眼底的狠厉没有散。
将那句原本应该充满攻击性的台词用一种更慢、更冷、更有压迫感的方式重新念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别人的影子,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她的右手紧紧捂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左手抓着裙子的领口边缘,用力到手背上的青筋都隐隐浮现。
她的脸上依旧是许棠的表情。
冰冷的、不屑的、居高临下的。
但她看向汪雪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只有对方能读懂的暗示。
跟她搭戏的汪雪明显愣了一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的走位和动作。
林鹿溪应该猛地推她的肩膀,她会顺势倒在地上,然后流着泪念出那段关于勇敢反击的长台词。
可是现在林鹿溪收回去了本该推她的手,捂在胸口上的指缝间隐约可以看到几根断裂的深色丝线。
她敏锐地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她的目光在林鹿溪紧绷的指节和那几缕绽开的线头上扫过零点几秒。
然后福至心灵,立刻做出了全场最关键的一次即兴反应。
她没有念原定的台词,而是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一把抓起旁边另一个演员手里拿着的道具丝巾,用力朝林鹿溪身上掷去。
白色丝巾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刚好落在林鹿溪的胸前。
同时她的嘴里吐出了那句临场发挥的、跟原剧本完全不同却反而更扣题的台词:
“是,我是替身!但也是正义的替身,不会跟你这样恶毒的人为伍!”
两个人在舞台上电光火石间完成了交接,这一眼的真诚和她眼底尚未褪尽的反派冷芒竟然完美地融在一起,被正面的特写机位捕捉到了侧屏上。
直播弹幕瞬间炸了——
“眼神绝了”
“这对反派和女主我好嗑”
“编剧给林鹿溪和汪雪加鸡腿”
“等等刚才是不是丝巾丢早了,我怎么感觉剧情走向不太对”
“楼上别管对不对,好看就行了”。
趁着下一幕戏几个演员上场制造的场景遮挡,林鹿溪迅速把丝巾绕到胸前绑了个结。
把快要散架的裙子勉强固定住,支撑着它不至于继续往下滑落。
坐在温述年身后的何易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不对,林鹿溪刚刚应该推到汪雪的,怎么突然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