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述年皱着眉从他手中拿回林鹿溪的手机。
他的动作不重，但眉宇间那股不悦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
他先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屏幕上被秦桐手汗沾湿的痕迹。
然后才把手机放回林鹿溪手里，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因为这场闹剧而受伤。
旁边一直靠在树干上看戏的何易终于看够了热闹。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摇着头叹了口气。
走上前来，歪着头打量了秦桐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和更多的无奈。
这种戏码他看得太多了，但这个叫秦桐的明显段位太低，被骗了这么久还把人家的假账号当宝贝供着。
“哥们，”
他拍了拍秦桐的肩膀，力道不大，但秦桐被他拍得晃了一下，
“你发个消息过去呗。你现在发，当着大家的面发，这不就能求证了？你在网上跟人聊了一个多月，连人家是真是假都没验证过，就敢冲到教学楼门口堵人，你写论文也是这么论证的吗。”
秦桐像是被电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他颤抖着手重新点开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打，最后只发了最简单的三个字：
“你在哪？”
林鹿溪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始终没有弹出任何聊天软件的提醒。
而秦桐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对面的人秒回了——
“我在回宿舍的路上啊，刚从图书馆出来，今天好热，走了一身汗，好想吃校门口那家酸汤米线和冰奶茶啊。你上次说给我买的那家奶茶，我今天特别想喝，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点一杯呀。”
字里行间带着撒娇的语气，跟之前那些聊天记录里一模一样。
那种语气里有一种很熟练的亲昵，像是在跟一个已经习惯了向对方索取的人说话。
不是请求，是期待；不是感谢，是“你什么时候再给我”。
林鹿溪就站在秦桐面前，手里握着手机，一动没动，屏幕是黑的。
她既没有打字，也没有回复任何消息，甚至都没有在看手机。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目光看着秦桐。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小声说了句“我去，这反转太精彩了”，有人把手机镜头从林鹿溪身上移到秦桐身上。
准备拍他当场崩溃的画面。
刚才还在说林鹿溪“捞女”“脚踏两条船”的几个女生此刻尴尬得脸都涨红了。
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人群外面退，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
再也不敢往林鹿溪的方向多看一眼。
秦桐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条刚收到的、还冒着热气的暧昧回复。
又看了看面前连手机都没碰一下的林鹿溪，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了下来。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种被人抽空了所有表情的死寂。
聊天记录里那个温柔撒娇的“溪宝”，和他面前这个冷眼看着他的林鹿溪，重合不到一起。
那层在他心里完美维系了一个多月的幻影，此刻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得片甲不留。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被掏空了一切情绪之后只剩空壳的茫然。
何易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补刀：
“哥们，你被人耍了。而且耍你那人还挺精——专门挑在人家俩传出分手消息的时候下手，时间点卡得刚好，让你觉得有机可乘，你就真的一头栽进去了。”
温述年听到“分手消息”四个字，一直无动于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他偏过头看了何易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说重点。
何易接收到信号，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这事也好解决。谁给你介绍的？谁把她的账号推给你的？你就去找谁，当面找，别发消息。你每天点的那些外卖，总得有人去拿吧？A栋203楼下，你饭点去蹲着，看谁来取，不就一目了然了。那人总不能在宿舍楼底下隐身吧。”
秦桐听到这句话，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机上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的聊天界面——
“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秦桐你还在吗”。
那个骗子还在扮演着她温柔体贴的角色，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像是想回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打，只是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攥得死紧死紧。
围观的人群开始散去，看热闹看饱了的、怕被殃及池鱼的。
林鹿溪侧头看着秦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我原谅你”。
她只是语气平淡地对温述年说了句“走吧，我肚子饿了”。
然后牵着苏茉的手，转身朝人群外走去。
温述年冷冷地看了秦桐一眼。
那一眼的停留时间很短，但足够让秦桐把剩下的话全部咽回喉咙里。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只是一种极其冷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被判定为次品的东西。
他今天的行为已经彻底触及了温述年的底线。
不是因为他被人骗了，而是因为他被骗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去查证，而是冲到教学楼门口当众羞辱一个他自称“爱慕”过的女生。
看到林鹿溪转身离开的背影，温述年没有再跟秦桐多说一个字，直接迈步跟了上去。
何易跟在旁边，目睹了好友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快走两步凑到温述年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怕死的调侃：
“没想到啊，林同学还真是受欢迎。就谣传你们分手的那两天，听说有不少男生可是虎视眈眈啊，食堂里有当众送奶茶的，论坛上有匿名表白的，还有人说要去她选修课教室门口蹲点的。你这位置，坐得可不太稳。”
男生的心理都很简单，看见美好的事物就会想要争取一下。
林鹿溪那张脸，那个身材，再加上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对普通男大学生的杀伤力基本上是核弹级别。
至于成不成功，那是尝试过后的事了。
万一成功了呢，反正温述年已经“出局”了。
温述年脸色沉了一瞬。
没想到自己就离开了两天，就被那些人有机可乘。
“他们都没机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被他亲手验证过的公式，
“我不会再让他们靠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