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你的番茄皮是自己去的吗。”
“嗯。用开水烫了一下,看菜谱上说要划十字刀。我这个十字划得不太对,皮剥得有点费劲,有一块还被我抠烂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太完美但很值得回味的过程。
林鹿溪低头喝了一口排骨汤,汤很鲜。
但她没有继续夸外卖的汤有多好喝,只是安静地把他夹过来的鸡蛋一块接一块都吃完了。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又嚼,不是因为味道不好。
她真的在认真品尝他做的菜,像一个坐在评审席上的美食家,只是这个美食家还穿着他宽大的T恤,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吃过饭,林鹿溪靠在沙发上,裹着温述年从卧室里拿出来的毯子,手里捧着一杯他泡的红枣桂圆茶。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播着一部她叫不上名字的老电影,画面是黑白的,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
她看着电视屏幕,他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
“温述年,苏薇薇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这是他们从游轮下来后第一次正面对论这个名字。
温述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没有太多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她在水里放的东西,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处方药混着某种助兴的东西,剂量很大。游轮上的监控也调了,她提前让人把休息厅走廊的监控关了,但她不知道球房门口的监控拍到了她往我的水杯里放东西的画面。”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
“这些东西,我会先交给苏家,让他们先给我一个交代。”
林鹿溪点了点头,没有像平时那样在心底默默盘算利弊,只是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小时候在老宅陪过你,是吗。我听何易提过一次,说她那时候每天都会去老宅,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坐在你旁边陪你发呆。”
温述年没有否认。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摩挲着她。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他说,
“她在我最难的时候陪过我,这份情我一直记着。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任性了些、被惯坏了、不太懂分寸。我以为只要给她一些时间,等她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她就能放下小时候那些心思,慢慢长大。但我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她碰了我的底线。”
林鹿溪没有再追问。
她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这件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苏薇薇碰了他的底线—。
那个底线不是温家的颜面,不是他自己的安全,是她。
她侧过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缩回毯子里继续看电影。
温述年被这突如其来的轻吻弄得愣了一瞬,随即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几分,手臂收紧,把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捞进了怀里。
电影里黑白画面中的雨还在下,窗外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林鹿溪是在温述年的床上醒来的。
确切地说,她已经在这张床上醒了好几个早晨了。
但每一次睁眼看到那盏几何形吊灯和深灰色的遮光窗帘,她还是会有那么几秒的不适应。
倒不是不舒服,正相反,这张床太大了,被子太软了。
枕头上有她越来越熟悉的松木香,以至于她每天早上都要跟它斗争很久才能爬起来。
她翻了个身,发现身边的床位空着,但枕头上有被人睡过的痕迹,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蜂蜜水。
温述年大概已经起了,她听见客厅方向传来极轻微的说话声,像是在打电话。
林鹿溪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身上穿着温述年的另一件白T恤。
自从她搬进来之后,他的衣柜就开始神秘地缩减,而她的衣柜则不断膨胀。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瞬间涌进来,把整间卧室照得亮堂堂的。
落地窗外,京市的秋天已经初具雏形,远处那排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天空蓝得不像话。
她端着蜂蜜水走出卧室的时候,温述年刚挂断电话。
他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卫衣,头发没有打理,刘海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看到她出来,嘴角立刻浮起一抹笑意,那种笑意很自然,像是她出现在他视线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开心的事。
“醒了?饿不饿,阿姨早上包了馄饨,鲜虾的,在冰箱里冻着。我给你煮。”
他说着就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牙刷给你换了新的,粉色那支。你昨晚说旧的刷毛硬了,我今天一早去楼下便利店买的。”
林鹿溪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捧着蜂蜜水慢慢地喝着。
她看着他打开冰箱拿出那盒阿姨包好的馄饨,对着包装盒上的煮制说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往锅里倒水。
他现在已经不会像第一次那样手忙脚乱了。
上次煮馄饨的时候他把水放少了,馄饨粘成了一锅面片汤,他端上来的时候表情像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今天他显然吸取了教训,锅里的水量刚好,还自己加了半勺盐和几滴香油。
下午,林鹿溪窝在沙发上剪视频。
她在游轮上拍的素材不少,船上的风景、甲板上的夕阳、赵圆圆对着龙虾手舞足蹈的镜头。
还有一段是她在主人套房的私人阳台上拍的。
镜头里只有大海和天空,但背景音里有温述年低沉的笑声和她在被他逗笑之后软绵绵的抱怨。
她剪辑的时候故意把这几段剪在了一起,配上舒缓的背景音乐,发到了社交账号上,配文只有四个字:
“假期结束。”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
有人在问这是哪里的海景,有人在说“博主你的声音好好听”,也有人在问“背景里那个男声是谁,好好听,是我耳朵怀孕了吗”。
林鹿溪没有回复那些关于温述年的提问,只是给夸海景的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她正要合上电脑,手机屏幕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是温述年发的,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过来一下。”
她皱了皱眉,从沙发上爬起来,循着他的声音走到书房门口。
温述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把文件往她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