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朝堂一时间鸦雀无声。
  唯有贤王嚎啕大叫,伏地饶命的声音。
  可惜,朝堂内众大臣,皆视若无睹,叩拜在殿前,言皇上大公无私,为千万名将士报了血仇,实乃百年难得一遇的明君。
  皇上坐在龙椅上,眸光冷冽,望着那晕厥的罪人。
  无丝毫怜惜之意。
  朝堂散。
  数大臣脚步虚浮地出了殿。
  好些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确定今日可是在做梦。
  罪人贤王被拉去处决,文武百官皆出了皇宫。
  皇上独独留下太子,仔细打量了起来。
  详尽问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周玄绎一一回答。
  细说了当日情景,险象环生,从得知贤王阴谋,到将计就计。
  逼贤王就范,抓其把柄,为数万将士报仇。
  “你倒是知计谋,连朕也诓了进去,你母后快为你哭瞎了眼,你还不来个信,偷偷告知朕。”兴仁帝显然有几分责怪儿子的意思。
  周玄绎:“太子妃不是已然提醒了你。”
  兴仁帝想起了那日他病得严重。
  太子妃来,递给他一张纸。
  他尚且眼睛不瞎,看清了上头的字迹。
  可不就是他从小教养到大的太子字迹。
  他险些从床榻上蹦了起来,差点在儿媳面前失了体统。
  病好了大半,便也不敢声张。
  虽有几分不信,却还是安心着病。
  等待时机。
  “那都什么时候了!你母后头发都白了一半!”
  周玄绎跪地:“是儿不孝,当时情况危急,儿子不能露面,只能提醒太子妃一二。”
  兴仁帝怪异地看了儿子一眼:“若非太子妃因你之事病倒了,你难不成要瞒着我们所有人直至今日?”
  周玄绎沉默。
  兴仁帝:“……”
  抚胸口,心塞。
  他这冷清的儿子也不知开口解释一二,说一句哄人开心的话也好啊。
  一天到晚摆着一张脸,往后继承大统,岂不是要将那一群胆小如鼠的文武百官吓得大气不敢出。
  不过到底,吓一吓也好,还是威严些好,不至于被人欺负。
  想当初他年轻时,就是因脾气好面善,每日被那些内阁老臣训斥,谏言。
  没大没小。
  他日老二继位,那些每日吹胡子瞪眼,满嘴大道理的老臣就该知道他的好喽。
  无论如何,他今日都是高兴的。
  费尽心思教养的储君平安无事。
  无须白发人送黑发人。
  至于那个孽子。
  他恨不得将他凌迟。
  告慰那些死去数万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他就当无此子!
  兴仁帝看了一眼此刻疲惫的太子,也知他这段时日不易,且不说那黄花山距此地千里,路途险恶。
  就是躲避贤王的眼线,恐怕也是一桩难事。
  玄儿怎会不累。
  “你快快回去,与他们母子团聚吧,暻儿和弘儿因你之事,没少掉眼泪,待会儿朕会让太医去东宫查看你的伤势。”
  昨夜周玄绎一直在忙碌奔波,处置审讯叛军,未曾合眼,也未曾和太子妃多说一言,更未回东宫。
  如今大事已了,也该回去了。
  周玄绎眸中,掩住了眼中的思绪:“是!”
  ……
  姜浓轻手轻脚将两个小家伙一一抱到了床榻上。
  轻柔抚摸了一下他们二人的脸。
  昨夜凶险。
  她将两个小家伙安置到了一个贤王无论如何也寻不到的地方。
  小弘儿睡得很香。
  未曾被打扰。
  可小团儿显然是半醒了。
  揉了揉眼睛。
  看到她后。
  便爬起了身,叫了一声娘亲,自顾自地钻到了她的怀里。
  “娘亲怎这么早就醒了?”
  姜浓摸了摸他剥了壳的鸡蛋般的小脸蛋:“想不想见父王?”
  姜浓清晰感受到了小家伙身子一僵。
  低头去看。
  果然见小团儿那眼眶已然是红了。
  埋头在母亲的怀里。
  姜浓试图解释:“你父王回来了。”
  小家伙眼睛愈发地红。
  姜浓放缓了声音继续道:“娘亲说过,你父王没死,好好的。”
  小团儿委屈地抿了抿唇,不去说话。
  他一直知道。
  娘亲舍不得他伤心。
  便一直同他说,父王未曾死。
  父王平安无事。
  父王早晚有一日会回来的。
  可他不傻。
  娘亲只是太伤心了。
  不想让他也这般伤心。
  他们都说。
  说父王寻到了尸骨。
  说父王定然死了。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回来?
  娘亲定是思念极了父王。
  小团儿擦了擦眼泪。
  他是男子汉。
  要坚强。
  娘亲看他哭,定也难受的。
  父王临走前,他答应过要保护好娘亲和弟弟的。
  姜浓看着怀里的小团儿擦着眼泪。
  一副不敢哭的模样。
  心疼极了。
  拿着帕子擦了擦他的小脸蛋。
  “娘亲未曾骗你,真的,昨夜娘亲见你父王了。”
  小团儿扬起脸,大大的眼睛带着期待和羡慕:“小团儿都没有碰到过父王,父王是不是不想我?”
  姜浓:“……他很想你。”
  “那小团儿也想今日做梦梦到父王。”说着,小团儿又擦了擦脸上的泪,极为认真。
  姜浓:“……”
  姜浓望向外头,门外并没有人。
  不知周玄绎今日几时能回来。
  小团儿想他。
  她自也想见他。
  她有许多话要问。
  问他,到底发生了何事。
  问他,可有受伤。
  “太,太子!”
  外头,传来了响亮的一声。
  是映红震惊的声音。
  随后传来了木盆连着水一同掉落在地的声响。
  怀里自顾自擦眼泪的小团儿一愣。
  仰头奇怪地看了一眼母亲。
  随后伸着脖子朝外头瞅,可他矮小,看不到什么。
  正想着,抱着他的娘亲猛地将他放在床榻上,站起身,朝那门处走去,到门槛处站定,呆呆地看着外头。
  小团儿觉得疑惑。
  她娘亲是最处变不惊的,从来不会这样的。
  他好奇,趴在床榻上伸头看。
  想瞧瞧娘亲到底在看什么。
  可刚正眼看去,就见一大脚迈了进来。
  小团儿觉得这人的脚或许和他的父王一样大,想来也是高的。
  他父王的脚就是这样的。
  顶他好几个。
  他顺着那脚往上看。
  通红的眼睛瞬间睁大。
  呆呆地看着那抱着娘亲的人。
  娘亲还任由他抱。
  除了父王。
  娘亲从未让人抱过。
  父王也最喜欢抱娘亲。
  娘亲软软的,他和小弘儿都喜欢让娘亲抱。
  父王也不例外。
  他没看清那人的脸。
  可他高,他父王一样高。
  他和父王一样,喜欢抱娘亲。
  他和父王一样……
  小团儿哞一下,哭了出来。
  从床榻上秃噜了下来。
  光着脚丫,过去抱住了一只大腿。
  “父王,父王……呜呜呜……”
  周玄绎不得不松开怀里的软玉。
  看向抱着自己大腿的儿子。
  他离去将近两年。
  那时小团儿不过五岁。
  而今六岁多些。
  周玄绎一把将小团儿抱了起来。
  他虽长高了不少。
  却仍是个孩子。
  他自然抱得动。
  “不哭,父王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