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又做噩梦了吗?
西里尔从床上坐起,冰凉的手覆上额头,仿佛这样能缓解困扰着他的梦魇,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湿,衣服黏在身上刺着透骨的凉,窗外的冷风呜呜的吹着,关好的窗户还是在向屋内漏着冷风。
这样的夜晚,真是熟悉又久违了。
西里尔揉了揉涨的发痛的太阳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凌晨的庄园寂静的可怕,白日里华丽宽广的房间此刻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这种时候,总感觉自己不该是一个人。
西里尔苦笑一声,看着自己冰冷的左手沉吟不语,曾经的这个时候,它应该被女孩的双手死死抓着,如同她本人一样温暖的热量从指尖渗透到内心,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Vega…
说来可笑,身为哥哥,居然依赖妹妹,而且……他们还不是亲兄妹。
想到这里,西里尔淡金色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温度的笑容,他望向窗外,一轮惨白的月亮还挂在夜空当中,它的光芒并不刺目,但西里尔突兀的觉得这明月掩盖了天琴座周边淡淡的光辉,尤其是中心的那一点织女星,那颗为薇嘉命名的恒星。
既然月亮无法照亮我,那就别遮挡她给予我的光辉了
西里尔在阴影中恶劣的想着。
毕竟那晚的月亮,格外暗淡。
那年,西里尔还未满九岁,罗齐尔家族名声显赫,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自然高傲矜贵,只是这傲骨被一场浩劫打得粉碎。
那群疯子,穿着黑袍的食死徒在夜色降临之际闯入他家,逼问他的父亲是不是向傲罗和魔法部出卖了食死徒的行踪,导致他们丢失了什么,父亲拼死抵抗却最终被阿瓦达索命咒命中,母亲似乎早就预言到了这一幕,她用那种眼神望着他——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睛,充斥着泪水,不甘和希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将西里尔锁在阁楼,给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西里尔眼睁睁的看着那群疯子将夺魂咒和钻心咒甩到她身上,直到他被传送到沙菲克庄园的前一秒,母亲终于露出了解脱的笑容,那是他毕生的噩梦。
也是他心中永燃不灭的怒火。
木质地板被踩踏的声音传来,西里尔抬起头,心中隐晦的期盼变为现实,颤抖的嘴角终于凝实出一个微小的弧度,他用着连自己也没能意识到的,过分粘稠依恋的视线注视着少女,随后轻轻咳了咳微微发痛的嗓子。
“西里尔?!”我被吓了一跳,随后嗔怒的快步上前给了他的后背一掌,少年今夜的身影分外单薄,月光被窗帘阻隔,他模糊不清的表情让我有种莫名的不安。
“怎么了…是睡不着吗?”
“没有,薇薇…”西里尔似乎在迟疑什么,停顿了一瞬才表现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用比刚刚更小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说道“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话语间被刻意藏起的颤抖在不经意间暴露,我担忧的拧起眉,用手抓住了他的掌心,果然很凉,还有着一层薄汗。
“别对我撒谎,你承诺过的。”女孩的话语带有不容拒绝的温柔,手掌顺着手臂向上抚上眉心,温热的指尖按在少年不自觉蹙起的眉心,暖意悄然顺着力道传递,裹挟着少女的真挚砸进少年心底。
“我不会的——真的只是个噩梦。”西里尔顿了顿,我看到他被隐藏在阴影里的面容向下低垂了些许,像是在隐忍着自己的情绪,“我梦见他们了。”
我清楚的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罗齐尔先生和姑姑那天夜里不妙的遭遇让西里尔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心脏钝钝的痛楚让我垂下眼,上次见到姑姑时她憔悴的面容让我的心情也随之低落。
“开学前,我们再去看一次姑姑吧。”
罗齐尔夫人,我的姑姑,在那夜后因为折磨而得了疯病,她清醒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候她记不起来我们,父亲总会用饱含忧郁和无力的目光看着她长出皱纹的面孔,随后拍拍西里尔的肩膀,无言的安慰他。
“嗯…”
最终还是,我躺进了西里尔的被褥,因为主人离开的时间已久,这里已经不再温热,我把自己蜷成一团,外面似乎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我拉住西里尔的手,把他拉到床上。
他一条腿跪在床上,半边身子撑在床沿像是有些犹豫,我不解地拽了拽他——没拽动,睁眼,对上了西里尔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杂乱的金发在月光下被染成银白,我抬起手替他顺了顺凌乱的发丝,在黑夜里小声询问。
“怎么了,哥哥?”
他被我的称呼叫的张了张嘴,随后轻呼出一口气,浅浅的热意吹打在我脸上,有点痒…我又拉了拉他,这次他顺着我的力道躺下,用比我更大的手掌覆住了我的手。
雨声渐大,我赶紧闭上眼,希望能在暴雨来临前睡着,玻璃发出均匀的敲打声,困意逐渐涌上,我往身边的热源处靠了靠,慢慢沉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纠结的眼才缓缓闭上,悄声的话语不知是为了不惊扰谁,最终只留下规律的呼吸。
“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