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嘴唇动了动,却是半晌没答出来。在此刻还算清寂的酒馆里,他却没由来地感觉一阵烦闷,躬了下身,他端起那杯酒喝了口。沈昭看他这样子,知道他此刻正烦,便识趣的没再问。只是起身,又给他调了杯酒。看沈聿两杯酒入喉,沈昭才开口劝他:“酒是好东西,但喝多了不行。”沈聿放下杯子,才认真思考起沈昭刚才问的那个问题,皱眉半晌,他说:“我觉得不是。”“我应该不是喜欢她。”沈昭停下手里的动作,又燃了根烟,身体自然地往沙发里一靠,就等着他说。沈聿换了个姿势,继续说:“如果真的喜欢她的话,我当初不会让她追我这么久,也不会在她提了三次之后才答应和她结婚。”“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要给她介绍相亲对象。”虽然沈聿不相信什么所谓的爱情,也不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人爱另一个人爱到无法自拔,但他也知道。爱情这种东西,具有天然的排他性和唯一性。他若是真喜欢黎洛施,真对她催生出感情,那应该是不顾一切的占有她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拼命将她往外推。沈昭很轻易的就抓住了这句话的亮点。挑了挑眉,她说。“可是你当初还是答应和她结婚了啊。”“黎洛施只是和你提了三次你就愿意和她结婚,裴音和你相处五年,加上奶奶和你妈的催婚,中途不止提过三次吧?你不也没答应和她结婚吗?”听着这话,沈聿折了下眉。“这二者不一样。”他说,“裴音跟她,是不一样的。”沈昭接着问,“她俩一个是你前女友,一个是你差点娶到手的小青梅,怎么就不一样了?”“还是说,你对一个没感觉,对另一个真的爱得死去活来?”沈聿没有皱的更深了,他否定:“不是。”
在沈聿近三十年的人生观里,爱这个字其实很少出现,也没有什么事物能让他用爱这个字去表达。他很确定自己不爱黎洛施。但裴音不一样,具体他说不上来,也不能单一的用爱与不爱这个词去衡量或界定。他只知道,在自己没遇到黎洛施之前,他确实是把裴音排在很多事的前面,甚至于想过,他这辈子要是结婚,结婚的对象也只能是裴音。但这些沈聿不知道该怎么去赘述。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裴音下个定义,而且现在也确实不想和她结婚。他没弄明白,最后也只是说。“至少,我不会把裴音往外推,不会给她介绍相亲对象。”沈昭听他这牵强的解释,不禁笑出声。她说:“那林子盛给人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你别掺和啊,一边给人介绍,一边又说人家不合适,你什么意思。”“两头吃,占有欲爆棚啊?”“占有欲”三个字像是一记闷棍,当头给沈聿一棒。像是有什么,猛地砸向他眉心。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他身子松怔的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他紧绷的语气也软下来。“占有欲。我对她应该是占有欲作祟。”沈聿说:“如果非要再加点别的什么,那也只是愧疚和不爽。”“不爽她离开我,就为了那么个玩意。又愧疚因为我,她才这样盲目。”沈昭皱了下眉,想反驳什么。但仔细一想好像也说得过去。毕竟年少成名,又家世显赫的矜贵公子哥,难得谈一场恋爱却落得被前女友假死欺骗,只为和他人结婚生子的下场。她想无论是谁,都会耿耿于怀。因为耿耿于怀,所以在看到她跟其他男人接触,亲密的时候难免不爽,也会想为什么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就不这样的想法,因此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和不爽心里也正常。
“你说的也对,毕竟她不仅假死还连……”沈昭附和着抬眼。却看沈聿双腿交叠仰靠在沙发上,虽然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很放松,但始终对她环着胸。双手,是防御不信任人的表现。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于是沈昭附和的话停了,当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耸了耸肩,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没过多会,沙发上的男人传来稳健的呼吸声。她抬眼,沈聿又睡着了。可还没过十分钟,沙发上的男人又猛然惊醒,坐起来沉沉喘着气。“又做噩梦了还是又梦到她了?”沈昭眼皮都没抬一下。沈聿双指抵着眉心,烦躁着没说话,没一会,端起酒杯又要喝。沈昭笑了一下,她想起,沈聿在她这里其实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你这失眠多梦也有段时间了吧?”她好言相劝,“要是真难受啊,就去看看心理医生。”“我只是个调酒的,治不了你的心魔。”黎洛施得的是流感,怕传染给人,七天假期一直待在家里,直到复工第二天才出门上班。刚到工位,小刘悄悄给她递过来一袋特产:“黎姐,我妈亲手做的,上次你说好吃,我就多带了点。”接过来,黎洛施还没说谢谢,总监就来敲她的桌。“上次定的拍摄时间估计要提前,原定时间嘉宾那边有人没空,这次的嘉宾来头都不小,等会你找个会议室协调下,确定时间了我们再上报。”“好。”领导没说具体哪个嘉宾没空,但黎洛施猜也猜得到是沈聿或裴音。因为这档项目不仅台里重视,放在娱乐圈里也是十分抢手的资源,一般点的嘉宾别说违约,就连基本的要求都不会提,只能是资方,或者资方带进来的人。也就是沈聿,和裴音。会议室里,黎洛施深吸了口气,调整好神色才拉通了视频会议。沈聿在线但没开摄像头,他那边一直黑着。裴音刚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黎洛施颔首,顺便问她:“裴小姐,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是你下月十五号那天没空是吗?我方便问一下原因吗?我们这边现在在协调大家拍摄的时间。”裴音笑了一下,正要说话。“裴音姐,是你和沈聿哥好事将近了吧?”一起开会的嘉宾里有裴音的朋友,她笑着将话接了过去,“我听花姐说就在下个月?”这种互爆八卦的事台里见怪不怪,因为没人敢说出去,只要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瓜,嘉宾们都不避讳直接说。而裴音也大方笑着承认。“是啊,我和阿聿下月订婚,如果大家有空的话,欢迎来玩呀。”话落,握着笔的手僵了下。她忘了动,一个漆黑的墨点在纸上晕开。等发现时,节目的“目”字已经湿了半边。黎洛施连忙找来笔套要盖上,就听到裴音在视频那边说。“洛施,到时候你也要来呀,我和阿聿的幸福要有你见证才更完美呀。”黎洛施套笔套的动作顿了下,抬头,她笑着对裴音说。“台里忙,也不一定有时间。”沈聿推开门的时候,恰巧黎洛施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想起点什么,沈聿走过去,垂眸,低低望过去一眼。视线落到她白皙脸上的瞬间,他听见她说。“不过我祝裴小姐你和沈先生长长久久,白头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