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四面八方越靠越近的诡异身影,耳旁是越来越清晰的、密集的嗡嗡声。
  贝栗心跳的速度快到了极点。
  她的脑海几乎一片空白,只下意识重复亚舍拉的话,对黑骨镰刀命令道:
  “全部杀光。”
  话音落下的瞬间。
  裹在黑骨镰刀表面的粘稠血液像无数条红色蚯蚓,快速蠕向弯月形状的黑沉刀刃。
  下一秒,黑骨镰刀在贝栗的前方和后方,分别挥出一抹完美的、重重的半圆弧线。
  带着尖锐寒气的刀痕,化成黑色掺杂着红色的圆圈。
  圆圈像夜晚湖面荡开的涟漪,以少女为中心向四周飞速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靠近的蚊子人瞬间被切割成两半,
  伴随着飞溅的血液,将草地染得一片黑红。
  空中还有不少蚊子人。
  黑骨镰刀也没有漏下,它划出密集的‘z’字形刀痕。
  仿佛少女裙边整齐的褶皱一般的刀痕,向夜空扩散。
  空中,尖锐的呜呜风声盖过了翅膀振动的嗡嗡声。
  一时间分不清是夜晚的风声,还是蚊子人的惨叫声。
  紧接着,是无数被切割成块的断臂残肢,像冰雹一样从空中落到地上。
  一起飘落的,还有淅淅沥沥的血雨。
  ……
  被斩断了腿和翅膀的、体型庞大的蚊子人发出仿佛大象的叫声。
  纤细的六只手臂艰难地拖着笨重的身躯。
  抬起诡异的倒三角脑袋。
  向少女伸来象鼻一样长的喙。
  少女倒吸着凉气向后退,直到脊背抵上某人冰冷宽阔的胸膛。
  苍白的手顺势抓住她的肩膀。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凝聚成完整的人形态,微微俯身,冷冷的薄唇凑到她耳畔。
  他柔声道:
  “杀了他。”
  少女定下心神,轻轻抿了抿着唇,快速收敛恐惧的情绪。
  幽红的眼眸浮起一片冷冷的光。
  环绕在她周身的闪蝶立刻飞上去,裹住对方的伸来的喙。
  长而直的喙变得越来越短。
  一阵腐蚀的‘嗤嗤’声中,大片的闪蝶变换位置,渐渐裹上那颗倒三角形状的头颅。
  那颗头颅在融化成黑腐水的前一秒。
  恍惚地。
  贝栗仿佛听到有人低声地说——
  ‘您……原谅我了,是吗’
  声音像夜晚的风。
  轻轻拂过她的指尖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
  一切结束的时候。
  笼罩着整座小镇的浓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散了,露出夜空平整铺盖的黑丝绒镶嵌着碎钻的幕布。
  清冷的月光银纱般朦胧地垂落。
  整个小镇瞬间变得安静。
  只有地上深浅不一地血迹和残肢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混乱场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黑骨镰刀已经变成吊坠大小,回到少女颈项的项链上。
  “他刚才说话了,是吗?”
  少女问。
  “说话?没有。”
  男人道。
  听到亚舍拉的回答,贝栗红眸微微闪烁。
  思索着回头。
  她忽然看到亚舍拉的银发,被刚才那场血雨染成斑驳的暗红色。
  苍白的、雕塑般的脸,也沾上溅落的血滴。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贝栗抬手指了指他的脸,刚想说点什么,还是忍不住先笑了一声。
  然后贝栗从空间手链里取出一面化妆镜,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状态。
  归功于环绕在周身的闪蝶。
  它们无比贴心的替她挡住飘落的残肢和血液。
  所以,她身上大部分皮肤还是干净的。
  另一边。
  听到她的笑声,亚舍拉垂着空洞的金眸微微偏头。
  冷而薄的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染了血的银发和脸庞在他的笑意中,忽然变得无比和谐。
  关于少女嘲笑他的事,亚舍拉没什么反应,因为现在——
  “现在,是晚餐时间。”
  他说着,抬起苍白泛灰的指尖,在空中向着某处轻轻一划。
  与此同时,一阵刀片划破皮肤的声音,从那具没有头颅的尸体传出来。
  贝栗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看到那具尸体上被血液撑得圆鼓的肚皮被一缕浓稠的、丝带般的黑雾,切开一大条口子。
  大量粘稠得仿佛番茄汁一般的鲜血涌了出来,还没流到地上,就被那缕黑雾引导着流向亚舍拉身上垂散的黑袍。
  它们黏附在黑袍表面,呈现出分支开叉的暗红色的血管形状,最后渐渐被黑袍吸收干净。
  连同沾在他银发和脸上的血也消失了。
  贝栗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有些熟悉,下一秒就想起了在跳蚤窝的时候,亚舍拉身上的黑袍也是出现了这样的状态
  与那段记忆一起出现的是,亚舍拉在尸体和血液中,抱着她跳了一段慢舞。
  然后将她抵在墙上,久久地吻着。
  最后。
  亚舍拉把这段记忆从她脑海中抹除了。
  这个做法让贝栗有些不理解。
  在宫殿二殿下的房间里,亚舍拉之所以抹除她的记忆,是因为他吵不过她。
  他用控制意识的方式,强行让她听话。
  然后,为了让她前后记忆不因为相悖而出现混乱。
  他才抹除了她脑海中那段争吵的记忆。
  那么跳蚤窝的记忆呢?
  亚舍拉为什么要抹除它?
  “在跳蚤窝里……硬拉着我跳舞是一件很害羞的事情吗?”
  贝栗决定直接问他。
  她轻扬眉尾,道:
  “为什么不让我想起这件事?”
  亚舍拉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唇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蝴蝶,想起来了呢。”
  他道。
  这句话,让贝栗瞬间懊恼为什么要将问题提出来。
  因为她预感亚舍拉发现后,会将她恢复的记忆再次抹除。
  但是没有。
  亚舍拉拍完她的脑袋之后,只是将手按在渐渐恢复平整的心口。
  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低声叹道:
  “不行呢……看来只要魔力耗尽,封锁的记忆就会自己解开。”
  “……?”
  贝栗听着亚舍拉的话,仿佛就是在说‘封锁记忆这一招有bug,得想想其他办法才行……’
  所以她额头的青筋突了一下。
  翻了个白眼,贝栗没好气地扯住他的黑袍,正色道:
  “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许随意处理我的记忆。”
  她的话音落下后。
  亚舍拉勾起唇角,歪着脑袋,如雕塑般线条完美的脸上露出柔柔的笑容。
  就是没有回应她的要求。
  贝栗顿时恼意腾升,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胸膛,音量抬高了几个度,说道:
  “跟你说话呢,不许装傻。”
  亚舍拉低低地笑出了声。
  贝栗只感觉肩膀一紧,眼前一暗,整个人就被拉入冰冷宽阔的怀抱中。
  男人亲昵地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尾音慵懒的拉长,他道:
  “好……”
  说是这么说了,但是恶魔的承诺能信吗?
  贝栗:“放开。再加一条——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许随便抱我。”
  “好。”
  他同样答应道。
  这之后,贝栗等了十秒。
  “不是……那你倒是松手啊?”
  他仍是——
  “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