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些粘稠的液体。
  “散开——”
  贝栗又说了一声。
  同时,闪蝶在她的指令下,泛起蓝绿色亮光。
  液体在声音和光线的刺激下,完全退开。
  她在地上看到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银灰色长卷发依然柔亮光泽,闭阖的双眸下睫毛像黑羽扇一样散开。
  看上去像是被肆虐的蝗虫群啃食过,尸体的半边脸颊露出森白的下颌骨。
  美丽,又可怖。
  是她的尸体。
  ……
  在地洞底部。
  更遥远的、幽深的地方,贝栗发现了自己的尸体。
  她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只不过周围什么也没有,没有亚舍拉的身影。
  贝栗愣住。
  一瞬间,她脑海中只想到一个结果。
  亚舍拉已经拿走心脏离开了。
  将她孤零零地丢在这里。
  就像她把他孤零零地丢在这个梦境世界一样。
  ……
  尽管暗地里曾无数次设想过这样的结果。
  可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呈现在眼前时,贝栗还是感觉心蓦地刺痛了一下。
  随后她感觉脑袋一阵麻木,仿佛所有思维都停滞了。
  闪蝶与她感受相通。
  在她愣住的时候,在她周身转了一圈,扇动着翅膀轻轻飞到尸体心口的位置。
  贝栗有些僵硬地转动红眸看过去,看到从内破开的位置,竟然有一抹黑色。
  那是亚舍拉的心脏。
  他竟然没有拿走心脏。
  如果亚舍拉没有拿走心脏,这里就不是地狱。
  那亚舍拉在哪里……
  贝栗麻木僵滞的脑袋逐渐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地上的液体仿佛适应了闪蝶泛出的蓝绿色光芒后,又开始缓缓蠕动着,将尸体重新裹住。
  贝栗不禁将目光停留在那些粘稠的液体上。
  液体呈现着接近黑色的红。
  地洞里浓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正是这些液体散发出来的。
  或许,这些液体就是亚舍拉。
  由于没有吸纳那颗黑色心脏,又没有其他魔力来源,亚舍拉已经退化成了没有思想的粘稠液体。
  贝栗安静地猜想。
  ……
  -
  从梦境牢笼离开,回到现实。
  贝栗缓缓睁开双眼。
  她转头。
  透过窗户,望见了蓝色和紫色交织的天空。
  此时正是傍晚,天边的云霞梦幻般绚丽,融合了一抹幽暗。
  贝栗发了好一会儿呆,在心里思考着让卡修斯医生给她配满一季的药,然后离开圣岛,到各个地方收集魔力。
  如果不在圣岛的话,像这次这样的突发状况,几乎不会发生。
  不过在此之前,她应该先去看看狐狸俩兄妹的情况。
  ……
  贝栗掀开被子,懒懒地起身,下意识地回头去被子里寻找黑羔羊抱枕,但是——
  它不见了踪影。
  红眸顿了一下,她立刻抬手。
  数十只闪蝶瞬间出现,拖拽着黑色雾气,带着淡淡的蓝绿色光芒,飞向房间的各个角落。
  一番搜寻过后,没有黑羔羊抱枕的丝毫踪影。
  幽红的眼眸瞬间快速冷了下来,仿佛能凝结出冰霜。
  片刻。
  一声破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女寝室四层第四间房的窗户,被从内破开了。
  琉璃碎片哗啦哗啦地坠落下来,反射出暗蓝渐变至紫色的天空,而后纷纷落进了翻涌的海水中。
  与此同时。
  一缕蓝绿色的光在琉璃破碎的瞬间从碎片里飞了出来,向着某个地方疾速飞去。
  ……
  ‘哗’的一声。
  贝栗面无表情地唰一下拉开保健室的房门。
  险些撞上里面一抹修长的白色人影。
  “巴塞洛缪小姐……”
  一双碧绿的瞳仁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带着些许探究。
  “我刚想去看看你的情况。”
  贝栗收敛了眼底冰冷的情绪:
  “卡修斯医……魔导师……”
  “叫我卡修斯就好。”
  卡修斯声音温和。
  “卡修斯——”
  贝栗轻吸了一口气,直奔正题地问道:
  “蓝斯和蕾妮醒了吗?”
  “蕾妮小姐已经醒了,另一位还没有。”
  卡修斯回答她。
  “他们都在里面吗?”
  贝栗又问。
  “蕾妮小姐已经离开了。”卡修斯道。
  贝栗眉头微凝。
  “蕾妮去哪里了?”
  “她说要回寝室一趟。”
  回寝室?
  贝栗刚从寝室出来,当然清楚寝室里没有蕾妮的身影。
  “蕾妮是什么时候醒的?”
  贝栗追问。
  “就在我从你的寝室出来,回到保健室后没多久,蕾妮小姐就醒了。”
  卡修斯如实地说。
  贝栗安静下来。
  难道是蕾妮偷走了黑羔羊抱枕。
  趁她在梦境里救她哥哥的时候?
  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是贝栗的心中有一股怒火忽然高涨。
  熊熊燃烧的烈焰,几乎将她的红眸点燃。
  如果真的是蕾妮怎么办——
  她虽然是蓝斯的妹妹,但是总是在犯错。
  是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怒她。
  必须用某种办法让她变得安分才行。
  贝栗的脑海中忽然想到了亚舍拉的蛊惑术。
  蛊惑术,要是她能学会蛊惑术,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几乎要被怒火吞噬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忽然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贝栗眼睫微微一顿。
  红眸缓缓抬起,对上了卡修斯深潭般静谧的绿眸。
  依然带着探究。
  也就在这时候,贝栗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刚才对话中所说的事。
  “卡修斯……你刚才说蓝斯还没有醒?”
  贝栗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讶。
  毕竟开启的是她的梦境之门,按照常理,如果她从梦境离开,蓝斯也应该苏醒过来才对。
  贝栗一边询问着,一边探出头,视线有些着急地越过卡修斯宽阔的肩膀,看向病床里的红发少年。
  下一秒。
  幽红的目光和那双狭长上扬的狐狸眼精准地撞上了。
  ……
  漆黑的眼眸安静而深邃,不知道醒了多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噢……蓝斯,你醒了怎么不说一声?”
  贝栗红眸微微一亮,唇角微微上扬,脸上浮出淡淡的欣喜。
  她迈步朝蓝斯走过去,语气带了些关切。
  “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蓝斯没有说话。
  卡修斯也走了过来,站在病床边。
  贝栗忽然注意到,蓝斯漆黑的眼眸动了动,目光似乎落在卡修斯的……手上?
  蓝斯突然间变得这样安静,安静得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跳脱轻佻的他。
  “蓝斯,你怎么不说话?”
  贝栗微微俯身又凑近了一些。
  “……洛洛。”
  蓝斯眼睫顿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轻声地叫着她。
  贝栗点了点头。
  刚想开口询问少年在梦境里经历了什么,就注意到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忽然开始变得涣散起来。
  “蓝斯?”
  “蓝斯——”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贝栗叫了少年几声,心中有些疑惑,还有些不安。
  病床上,红发黑眸的少年仿若未闻。
  眼神空洞,口中喃喃,不停念着一些生涩难懂的破碎词语。
  这是提砾沙语吗?
  贝栗也不确定。
  圣托斯,瑙泽还有提砾沙,她只在瑙泽听过国度的语言,在提砾沙游玩那段时间倒是没有听当地人说起提砾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