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男人形态的亚舍拉,想杀死少年形态的亚舍拉。
  就像一个人格打算让另一个人格消失,趁着不使用同一副身体的时候。
  但是,按照生死契约的规定,她如果杀或是试图杀亚舍拉,最后都会受到违背契约的惩罚。
  而且惩罚方式是明确的——下地狱。
  下地狱在贝栗看来等同于死亡。
  但是。
  “好。”
  贝栗立刻答应了。
  只要他愿意交易,一切都好说。
  虽然她不知道杀死亚舍拉的方法,只在小说里看过原书男女主的做法,但那是属于苏珊娜和西里尔的奇遇,贝栗不认为自己会遇到。
  何况现在的世界和原书的世界已经大相径庭。
  她没办法立刻杀了他。
  毕竟魔力上,他们差距很大。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杀了他?”
  贝栗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暂且不说她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念头,头上长着黑羊角的这一位,一直被关在梦境里,应该不知道期间发生的事才对。
  “我能感知到,愤怒的、绝望的、无奈的、不舍的,还有害怕的情绪,你对某个人……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或许只有他才能让你产生这样的情绪。”
  亚舍拉给出这样的理由。
  语气带着笑,但是眼眸的笑意却消失了。
  “……真的有那么多情绪吗?”
  贝栗总觉得自己很平静。
  即使崩溃了,也是短暂的。
  男人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延续,他踏着空气走近,高大的身躯低下来。
  贝栗的手指碰到冷冷的银色发梢。
  “所以,亲爱的小蝴蝶,你刚才同意了,是吗?”
  或许是前面肯定的答复,让他心情变好了些,低柔的嗓音重新念出了那个称呼。
  贝栗点头,‘嗯’了一声。
  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冷薄的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他伸手,将她脸侧的银灰色发丝捋到耳后,露出被啃食过的森白的下颌骨。
  他俯身在她唇边吻了一下。
  “解开梦境,我会把你带到过去。”
  他甚至没有提出要签契约。
  这家伙似乎从不和她签契约。贝栗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两个契约都是少年亚舍拉签的,虽然对两种形态同样具有效力。
  贝栗红眸微亮,“我想回到……”
  “关于时间点,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亚舍拉打断她。
  贝栗只好退一步说:“那……越早越好。”
  ……
  贝栗离开梦境牢笼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圣岛学院的寝室楼里。
  没错,的确是圣岛学院的寝室楼。
  熟悉的海鸥的叫声此起彼伏,海浪翻涌的声音,从半敞开的窗户传进屋内。
  她的视线停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上错落地镶嵌着小巧的贝壳、海螺、晒干的橙黄色海星,还有莹润的珍珠。
  来不及推测这是什么时候。
  贝栗第一时间从空间手链里拿出通信圆球,拨通了康斯坦斯夫人的通信。
  对面几乎立刻就接通了。
  传来女人慵懒中带着些许抱怨的声音:
  “噢——怎么这么早就打通信?”通信圆球里的人打了个哈欠,“洛洛,这个点,城堡里的小猫都还没醒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有亲昵的称呼,贝栗的眼眶一下子泛红,某种温热的液体控制不住地蓄满眼眶。
  贝栗咽了咽喉咙没有吱声,这时候的声音肯定是颤抖的,甚至带着哭腔……噢,不行。
  “洛洛,怎么了?”
  通信圆球的那头,听见她一直不说话,康斯坦斯夫人勉强打起精神来问道。
  贝栗轻吸了一口气,才说:
  “没什么,只是突然醒了,有点……想你了。”
  通信圆球那头立刻响起女人的笑声。
  康斯坦斯夫人说:
  “别这么肉麻,洛洛,如果想妈妈了,就和圣岛学院请个假,回来看看妈妈……”
  贝栗正想答应,下一秒又听见康斯坦斯夫人自己否定了这个提议:
  “噢,恐怕不行了,洛洛,妈妈最近有些忙,你知道的,圣托斯的贵族们总是喜欢把行程排得很满……”
  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查看邀请函。
  “他们竟然说圣托斯呆腻了,想去北域看一看。”
  贝栗顺着女人的话说:
  “为什么要去北域?”
  话音还没落下,康斯坦斯夫人已经飞快地回答道:
  “妈妈也不知道北域有什么好看的,但是盛情难却,或许贵族们就是喜欢尝试一些没有去过没有玩过的地方,这样比较有新鲜感。”
  康斯坦斯夫人的语气带着吐槽,然后转为关切:
  “不过洛洛,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是生病了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还是难以掩饰地抖。
  这么明显吗……
  贝栗连忙吸了吸鼻子,轻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
  “没什么,鼻子有些痒。”
  “多穿点衣服。”
  康斯坦斯夫人又关切地叮嘱了几句,然后表示想睡个回笼觉。
  贝栗结束对话,把通信圆球挂了。
  本以为会松一口气,但是她的情绪仿佛还被困在黑色的茧丝里。
  康斯坦斯夫人死去的、灰色和白色构成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视野模糊中,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尾滑落。
  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指轻轻拭去。
  贝栗的红眸和眼睫一起顿住,下一秒就听到男人低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怎么哭了?”
  语调轻缓,含着一抹慵懒的笑。
  贝栗转头,看向那位躺在身边的、银发垂长、金眸含笑的男人,连忙将眼里的泪收回去。
  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她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
  另一边,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却并不着急回答,只是向她抬起一边胳膊示意。
  贝栗心领神会,心里有些迟疑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向男人挪了挪,依偎着靠进他冰冷的怀里。
  冰凉的发丝垂在她的脸上,带着凉意。
  亚舍拉将手在她背上轻轻抚着,才回答道:
  “不知道,或许你比我清楚。”
  贝栗悄悄把泪抹在亚舍拉的黑袍上,后者没有反对。
  她看到微风吹动着白色的纱帘,轻轻摇曳。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那是窗台边摆放的鲜花散发出来的。
  那是一大束薰衣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