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那个梦之后,贝栗有意疏远了亚舍拉。
  即使困了也不和他睡一张床。
  她宁愿抱着魔法书在单人躺椅上撑着,直到撑不住不知不觉闭上眼睛睡着。
  只不过醒来的时候,发现又被亚舍拉抱回床铺,身上盖着被子,被他抱着睡。
  而且因为习惯,贝栗发现自己的手也抱着他的腰。
  “早安,小蝴蝶。”
  见她醒了,亚舍拉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药效已经过了,他覆在额头的唇已经退回到原来冰冷的温度。
  贝栗回过神来,表情控制不住变得像石头一样坚硬。
  “还在生气?”
  亚舍拉偏着头问,好看的眉毛拢了起来。
  她已经推开他的手臂,掀开被子起身,也不回应他的问题。
  贝栗故意不理会亚舍拉。
  亚舍拉也不生气,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照常地跟在她身后,等她洗漱,换衣服。
  还有问她:
  “今天有什么想要的?”
  冰冷的手指捋了捋银灰色发丝,他拿起梳子为她梳头发。
  “我想要你今天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贝栗拿走他手里的梳子和头发,自己梳起来。
  银发金眸的男人在听到她的话后安静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眸眸底划过一抹失落的光。
  雕塑般线条完美的脸仍牵着一抹笑,他语调缓缓地问:
  “小蝴蝶,能换一个要求吗?”
  “那就把他叫出来吧。”
  贝栗脱口而出:
  “即使我同样不想见到他,但是我更不想见到你。”
  不知道是不是与一下子吸收了大量的魔力有关。
  贝栗从来没想过这一天,她会对这个形态的亚舍拉说出这么硬气的话。
  噢……她一定是活腻了。
  是的,她一定是活腻了。
  但是她现在心里闷着一团气。
  这团气让她有种预感——即使现在亚舍拉拿出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听话,她一定会主动将脖子凑过去。
  “又或者,你让我离开这里。”
  她又补了一句。
  另一边,或许是看到红眸里汹涌不停的暗流,银发金眸的男人-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然后一眨眼。
  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变成了少年形态的亚舍拉。
  少年的银发又变长了,扎完辫子能垂到肋骨的长度了,而且银发依然很凌乱。
  他出现了也不说话,苍白阴郁的脸轻轻抬起来,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她。
  贝栗无措地抿了抿唇,一时间也不知道和少年说什么好。
  其实她刚才说那样的话只是气话。
  红眸波动,随后归于平静,但是没看到黑羊角形态的亚舍拉,贝栗感觉浮躁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也有可能和少年的出现有关。
  贝栗安静了几秒,见少年不说话,就走向躺椅。
  身后响起脚步声,少年跟在她身后,只不过没有跟他走到躺椅,而是走到床铺坐了下来。
  金色的眸光落在她身上,目光一会儿悲伤,一会儿变得愤怒。
  不过也没有开口。
  贝栗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互不说话地相处了一天。
  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贝栗合上魔法书主动躺到床上去,睡在床的里面,只不过身体面向墙壁。
  少年还坐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后,床边一轻,然后一沉。
  有人掀开被子躺进来。
  安静的空气里,贝栗是纠结的。
  她的内心深处既希望少年主动来抱着她,又不希望他这么做。
  千万别这么做。她在内心祈祷。
  如果少年这么做,贝栗可能会推开他。也可能不会。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最后贝栗受不了了。
  她闭上眼打开了梦域。
  贝栗没有梦之门。
  或者说,打开梦域所看到的景象,就是她梦之门之内的世界。
  旋转的星云,融化的月亮,还有可以扩大或缩小的梦域世界。
  因为方圆百里没有一个活人。
  唯一一个活人,即使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也不会轻易睡觉。
  所以贝栗打开梦域后,看到的是一片空荡荡的黑色。
  脚下是黑色的积雪,旋转的星云和融化的月亮构成奇妙的夜空。
  夜空落下黑色的雪花。
  她让闪蝶在身前变出一棵倾斜的大树,在倾斜的树枝上,垂下点缀满花朵的秋千。
  又把地上黑色的积雪换成长满了淡蓝色的郁金香和雾紫色的小花朵。
  秋千荡过时,花朵飘出金色萤火虫。
  她可以在梦域世界里随意切换景象,还可以变些小动物。只需要消耗些魔力。
  现在这些魔力对她来说,已经微不足道了。
  ……
  在梦域里荡了不知道多久的秋千,直到踩着有人踩着积雪走近。
  踩积雪的声音,变成了踩在花丛里的轻微声响。
  那人出现在秋千后,轻轻抓住她的手。
  贝栗微微侧头,看到那人苍白瘦削的手指。
  眼睫轻顿了一下:
  “我好像没有……”
  ‘把你变出来’五个字被她咽回肚子里。
  这句话会暴露出她确实有过这个念头。
  在梦域里,变一个和亚舍拉一模一样的少年。
  在身后为她推秋千,陪她说话,有求必应,还不会发疯。
  多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感情。
  贝栗轻眨了一下红眸,话到嘴边,变成了:
  “我好像没有邀请你来到这里。”
  说出口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没有情绪,语调像石头一样生硬。
  刚说完时,她的情绪立刻浮起一丝迷茫。
  这句话完全是在推开他。
  她不确定这么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局面。
  ……与其说迷茫,其实是有些后悔。
  “你睡了很久。”
  少年没有在意,他轻声解释,然后推开了秋千。
  秋千轻轻荡起来。
  贝栗坐在秋千上。
  只有推秋千时,少年会碰到她的手。
  冰冷的温度。
  贝栗张了张嘴,想再和他说点别的话,但又觉得还是对他做的事有些生气。
  虽然那些事已经被挽回了。
  或许,少年对她也是有这样的感觉。
  芥蒂就像荆棘的刺,一直扎在他们的肉里,没有消失。
  他们的关系在这里停下来就够了,不应该再有任何进展了。
  贝栗这样想。
  所以,安静坐了一会儿秋千之后,她就将梦域关闭了。
  她从梦域退了出来,在床上醒来。
  躺在身旁的少年变回了头上长着黑羊角的男人。
  男人将她圈在臂弯里,低头问:
  “见了他,你还会想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