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礼服将他瘦削的身形修饰得笔挺,黑色的钉满黑钻的领结闪烁着奢华的光。
  略微长的凌乱的银发被精心梳理过,弧度变得优雅。
  亚舍拉站在那里,身后的墓碑摆满了燃烧的白蜡烛和黑玫瑰。
  或许是烛光,让那双阴郁的金眸变得柔和。
  “我在等你。”
  他朝她伸出手,冷薄的唇角轻轻牵起好看的弧度。
  贝栗的心从未如此安定。
  她微提裙摆,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你从极南之地消失,是跑到圣岛布置场地了?”
  她将红眸瞥向某处,默默地补道:
  “还让那些黑暗生物把圣托斯的设计师老奶奶拐走了……”
  亚舍拉轻轻垂下眼睫:
  “会做衣服的人,我只知道她。”
  他拉着她的手转身,两人看向身后的墓碑,矮小的黑暗生物已经爬上墓碑的顶部。
  它们不怕蜡烛燃烧的火苗,也不怕玫瑰带刺的藤蔓,整齐地挤在墓碑上,齐声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贝栗完全没听懂,但是结合当下的环境,这几个煤炭一样黑糊糊的小家伙应该是充当了牧师的角色。
  “爱。”
  贝栗正想问,身旁的人已经开口,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
  黑暗生物们又转过来,对着她齐声地发出一阵咕噜声。
  “它们问的是,新娘爱新郎吗?”
  亚舍拉解释道。
  贝栗已经猜到了。
  “爱。”
  她说。
  金色的眼眸轻轻一转,看着她。
  抬手,冰冷的指腹抚了抚她的脸。
  “那么……”他心满意足地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冰冷的吻落下来,像夜风拂过湖面般轻轻吮着她的唇瓣。
  片刻,唇分。
  “现在是不是要交换戒指?”
  贝栗问他。
  看到对方微微一愣,似乎里完全没有婚礼上要互相交换戒指的概念,贝栗微微一笑,从捧花里拿出两个草戒。
  “过来的路上编的。”
  她牵起他的左手,将草戒戴在无名指上。
  亚舍拉拿过另一枚,也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垂着金眸,懵懂地看着手指上的草戒,似乎不知道含义,但是还是出于本能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
  吻微微一顿,像是感应到什么,他抬起头,唇角忽然扬了起来。
  “看来,最后一批人也到了。”
  他轻声道,然后金眸一转,对挤在墓碑上的黑暗生物低声说了什么,墓碑两头的黑暗生物跳下来,化作两缕黑雾飞离墓地。
  贝栗看向浓雾弥漫的墓地外,视线无法触及更远的地方。
  “它们去哪里?”
  “去迎接你的朋友们,否则他们很难来到这。”亚舍拉道。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抱住她,好看的眉眼依恋地埋入她的颈肩。
  片刻。
  “他们来了,还带着‘礼物’。”
  亚舍拉闷笑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阵脚步声从黑纱铺设的小道上传来。
  贝栗转过身,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浓雾中。
  他们刚对视了一眼,贝栗就看到几个红色的物体从他们手里挣脱,像是感应到了目标,快速朝他们飞来。
  火种也冲破了西里尔的储物袋,落在地上,快速向小道尽头燃去,燎过的火痕同时向两边扩散。
  抱着她的少年好像受伤了。
  一声闷哼过后,双臂颤抖地松开她,痛苦地向后退去,直到脊背撞在墓碑上。
  贝栗看到他的左右手腕多了红色长钉,两指宽的长钉从手腕刺穿,还有一枚更长的将他的脚踝钉在一起。
  黑色的血液不断流淌出来。
  眨眼间,笼罩着墓地的浓雾被驱散了。
  被蛊惑的人们好像也恢复了意识。
  她听到混乱的尖叫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听到国王们发出恐惧地嘶喊,命令魔法师们冲进火里解救。
  因为一阵大火忽然在墓地里燃起,不光是草地,用来装饰的大量的黑玫瑰和白蜡烛也被点燃了。
  黑暗生物们碰到火焰就瞬间化成黑烟消失。
  不论是海水还是魔法都无法扑灭的血色火焰,没有人能靠近。
  “巴塞洛缪!”
  “巴塞洛缪小姐——”
  “姐姐——”
  大火外,似乎有人在呼喊着她的名字。
  贝栗循声看过去,看到有人试图冲进火中。
  “你……不许跑……”
  身后的人说。
  与此同时,还有一缕不成型的黑色雾气漫入层层叠叠的裙摆,像锁链缠上她的脚踝。
  贝栗回头看向少年。
  圣钉和大火让他的表情变得痛苦,阴郁的脸上,鸦羽般的睫毛颤抖着。
  但是一双金眸仍死死地盯着她,刚才的柔和都不复存在了。
  “这些东西只能困住我……”
  “不过,你已经拿到了杀死我的武器……”他低声地说,“你知道怎么做……”
  “我说过,你只能有一种死法……和我一起……和我一起……”
  像是火焰将氧气烧光了,他艰难地吐了几个字,随后重重地喘着。
  “我知道。”
  贝栗丢下手里的捧花,召唤出红色匕首,抱住亚舍拉。
  他的金眸颤了一下,随后满足地将头低下来,将脸颊贴着她。
  “疼吗?”
  她颤声问。
  “疼。”
  他笑着回答。
  “他说如果没有你的那滴眼泪,我和他会融合得更好,也不会出现分歧……我也不会是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马上……我们马上就能永远的在一起了……”声音带着向往。
  “小蝴蝶……”少年声音变轻,还有一丝迷茫,“你真的爱我吗……”
  最后变得安静。
  贝栗看着少年轻垂的银发,不知道是悲伤,还是不舍,还是火势的迅猛。
  她感觉眼睛热极了,滚烫的泪水流出来。
  比冰雪还要寒冷的黑色血液流到手中。
  贝栗颤抖地松开手。
  少年的躯体从墓碑滑下来,心口处多了一抹血色的红。
  ……
  ‘哐啷啷——’
  她的脚下出现一大片黑不见底的深渊裂缝。
  黑沉沉的锁链从裂缝里快速伸出来,像蛇一般一圈一圈卷上她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