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跟踪瓢虫,贝栗兽化成蝶,转了一圈,没过多久就找到了西里尔。
  他所在的这片迷宫的‘绿篱’墙,被塑造成完全地枯萎凋零的模样。
  没有一片叶子,只剩下一条条深褐色枝干。
  此时的西里尔正在和一位体型肥硕的少年对峙着。
  这位少年正是来自瑙泽国度的王子——十三殿下,鲍里斯。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身上那件靡丽华贵的礼服是破损的,脸上还有一些淤青和血迹。
  显然挂在脖颈上那串防御魔法挂坠已经破碎了,不然不会这么狼狈。
  贝栗轻轻扇动着闪蓝绿色翅膀,轻缓缓地落在了西里尔肩上。
  幽暗的紫眸盯着又惊又怒的鲍里斯。
  西里尔看也没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地问:“怎么了?”
  听到肩膀的蝴蝶说出蓝斯的遭遇,西里尔脸色一沉。
  黑发紫眸的少年没再理会狼狈落败的鲍里斯,眨眼间,兽化成黑豹形态。
  黑豹张口,将旁边蝴蝶轻轻叼在嘴里,然后转身一跳,朝着迷宫中心的方向急速奔去。
  “不是……我自己飞过去其实更方便……”
  贝栗无奈地叹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平稳。”
  西里尔没有理会她。
  路上,贝栗又将帕姬的死因告诉西里尔,但是国度继承人斗争的猜测,她迟疑了一瞬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时候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她想。
  西里尔听了后没多少惊讶,也没有因为死的是圣托斯的人而感到愤怒。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贝栗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很快,一豹一蝶回到迷宫中心的池水旁。
  黑豹松口,将蝴蝶放在草地上。
  眨眼间,两人变回人形。
  ……
  池水边。
  红发黑眸的少年,正懒洋洋地仰躺在嫩绿柔软的草地上。
  颜色鲜艳的枫叶红短发往后垂,露出弧线好看的额头,只是脸色似乎变得苍白了很多。
  苏珊娜就蹲坐在他身侧。
  眼圈泛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看到他们回来,蓝斯黑眸一亮,狭长的狐狸眼扬了起来。
  “噢……亲爱的洛洛,还有亲爱的朋友,你们终于来了。”
  苏珊娜也站了起来,双眼如受惊的小鹿,尾音微微颤抖地说:“西里尔殿下,巴塞洛缪姐姐,我……”
  “西里尔,快来帮帮我!”
  蓝斯咧开嘴角,脸上笑容灿烂。
  他朝西里尔招手,语气欢快地说:“等会儿可能还会有其他人来这呢,不要让我这样狼狈的形象持续太久。”
  西里尔快步走近。
  幽暗的紫眸扫向深陷的池水。
  然后。
  他语气无比冷肃地说:“蓝斯,你的这条腿保不住了。”
  ……!
  什么?
  西里尔的话仿佛一道沉雷,猝不及防在三人的耳边炸响,将他们的脑子轰得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片嗡鸣声。
  蓝斯脸上的笑容项刻凝住,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
  他脸上乌云密布。
  片刻,又扬起唇角笑着问:“西里尔,你是在开玩笑,对吗?”
  矿石般漆黑的瞳仁,眼底隐隐浮起一团希望。
  西里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紫水晶似的眼眸一片冰凉。
  “我从不开玩笑,你要为了这条腿永远留在这,还是我帮你,自己选择。”西里尔冷冷地说。
  但是没等蓝斯作出决定,脚下的草地猛地向池水挪动了一寸。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站着的人身体全都控制不住晃动了一下。
  蓝斯反应迅速地往后一爬,差点掉进池水里。
  眼眸接连闪烁了几下,他撑着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西里尔。
  西里尔紧皱着眉,转头对身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巴塞洛缪说:“你现在到蓝斯身边去,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
  另一边。
  听到西里尔的话,苏珊娜双手捂着嘴,向后退了一步。
  她脸色惨白,泪水再度滚滚而下,嘴唇和肩膀都在颤抖。
  “好……”
  贝栗快步走到蓝斯身旁蹲下。
  然后,看着少年格外平静、深邃而浓郁的黑眸。
  她攥了攥手指,红眸颤动着,过了片刻,懊恼地问:“我……我该说什么!”
  此时。
  已经走到远处的西里尔听到她的话后,眉头几乎拧到一起。
  “随便说点什么,难道你连说话都不会吗!”
  他语气冷厉地说完,然后偏过头,专注地念了一串冗长的咒语。
  片刻后。
  他的手中多出一把锋利的、泛着寒光的剑。
  ……
  脑海中努力想一些以前听过的笑话或者故事,贝栗张了张嘴,但是还是脑海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一个擅长沟通的人。
  “蓝,蓝斯……那个……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她一边思绪飞快地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但是……去他的故事!
  比起讲故事,她更想再多尝试几次!
  贝栗抿紧唇瓣,红眸泛起幽光,身侧再次召唤出几只闪蝶。
  但它们无一例外,在碰到池水的瞬间,都像被剪断了牵引线一般,缓缓坠落。
  贝栗气得牙齿微微颤抖。
  “巴塞洛缪小姐。”
  身旁红发黑眸的少年忽然用十分正经的语气叫她。
  “嗯……我在。”
  像被惊醒了一般,贝栗垂下红眸,看向他。
  颜色鲜艳的枫叶红头发下。
  少年黑曜石般深邃浓郁的眼眸安静注视时,仿佛能把人的注意力都吸走。
  “巴塞洛缪小姐,你……”
  蓝斯眨了眨眼,抿着唇角的笑意,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参加这次闭幕猎宴吗?”
  贝栗肩膀顿了顿,思索着说:“或许殿下……是为了提砾沙国度的荣誉。”
  “不需要把我想得这么伟大,我是带着私心来的。”
  蓝斯扬起唇畔,语气带了些无奈。
  往届的圣岛比赛,蓝斯王子殿下可从来没有用心过。
  如果学院不巧将蓝斯王子殿下的那场比赛排在早上,贪睡的殿下甚至就直接缺赛了。
  威胁他成绩不好要重修?还会毕不了业?
  噢,省省吧。
  提砾沙国度的王子,根本不在乎。
  王子殿下想什么时候毕业就什么时候毕业!
  “不会是为了……呃……”
  不会是为了她来的吧。
  这句话真让人难以启齿。
  贝栗扯了扯唇角,露出看似轻松地无奈笑容。
  “你猜得很对,巴塞洛缪小姐,我是为了你。”
  看到贝栗的表情,蓝斯的唇边露出笑意,说:“上次见面,我说想找你帮忙,记得吗?”
  “苏珊娜,过来准备好为他治疗。”
  西里尔走过来,语气冷静地吩咐。
  “好、好……”
  苏珊娜回过神来,连忙抹去脸上的眼泪蹲到蓝斯腿边准备。
  “什么忙?”
  贝栗顺着蓝斯刚才的话问,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她将少年拉进怀里。
  伸手轻轻抚在他的脸上,顺便遮住他大部分视线。
  “你说想找我帮什么忙?”
  她努力保持语气温和。
  蓝斯表情微微一顿,停滞的黑眸抬起,看向巴塞洛缪的脸时,重新溢出笑意。
  他说:“噢……真不知道这事是什么时候变成了我的任务……是的,我和他们打了赌——新来的女学子,迎新舞会里,我需要拿下她的第一支舞。”
  贝栗的余光看到西里尔举起了剑。
  “听上去真幼稚极了……”
  贝栗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奈的笑,“难道圣岛学院的男学子,都是这样的吗?”
  “洛洛,你不懂,这是男人之间的较量,他们表面上说我是只‘骚狐狸’,内心其实嫉妒疯了……”
  下一秒。
  是一阵快刀斩骨的声响。
  苏珊娜忍住发出抽泣声,颤抖地念出咒语后,掌心泛起莹绿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