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帮——
  这是一个不怎么方便描述的问题。
  向后退了退,贝栗的脊背靠着椅背,随后仰头看了亚舍拉一眼。
  雕塑般线条完美的脸还是病态的苍白,他微偏着头,仿佛在等待解惑,薄薄的唇边是一贯的似有似无的弧度。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有些荒谬。
  她觉得这家伙就是在故意装不懂。
  耳垂不知不觉间染上樱桃的颜色,她轻吸一口气,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另一边。
  见她不说话,缭绕在周身的黑雾抑制不住发出嘶哑的哀嚎声,亚舍拉直起身子收回双臂,离她远了一些。
  又在房间里焦躁地飘起来,黑袍在身后留下一地的黑色墨痕。
  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忽然说道:
  “我要去个地方。”
  “你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去哪里?”
  贝栗摊手,睁着红眸起身,走到他附近。
  “有什么事等你恢复正常再说吧,我可以再去让人拿些冰块进来……”
  “不用了。”
  唇角有笑意蔓延开来,亚舍拉的语气忽然恢复低柔。
  仿佛只是想到那个地方,焦躁就缓解不少。
  “我要去上次你带我去的那个地方。”
  贝栗茫然地轻轻‘啊’了一声。
  她带他去的地方?
  “你说的……”她渐渐凝起眉心,声音不自觉带了一丝冷,“不会是跳蚤窝吧?”
  “我忘了,好像是这个名字……”
  亚舍拉偏头,长直的睫毛轻轻垂下,看起来像是仔细回想了一下,才确认道:
  “对,就是这个名字。”
  随后,他低笑一声,叹息道:
  “或许,那里的气息能让我疏解。”
  “不许去。”
  她脱口道,声音不自觉染上了一层寒霜。
  亚舍拉的肩膀微微一顿,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疑惑,问道:
  “为什么?我不能去吗?”
  贝栗:???
  可恶啊。
  怎么有人可以这么自然而然地问出这么可恶的一句话。
  “你去那里想做什么。”
  努力压着情绪,她语气不太好地明知故问。
  “我要去那里重现那天晚上的场景。”
  他眉眼含笑。
  不是寻欢作乐吗?
  贝栗微微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提醒道:
  “这样你的魔力不就又要耗尽了吗?”
  “或许,但是这样能让我平静下来……”
  亚舍拉轻轻点头说着,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唇角的弧度倏然加深。
  “嗯,对了,还有另一种方法。”
  他缓缓摇头,叹了一口气。
  “是这股混乱的情绪让我思绪也混乱了,差点想不起来……”
  “不需要消耗很多魔力,亲爱的小蝴蝶。”
  “我只需要把那里的人全部杀死,像那天晚上一样,用他们的鲜血铺满地面,恐惧和尖叫声,会抚平我内心的焦躁。”
  他轻笑着说。
  同时,悬浮在空中的苍白脚尖,正快速冒出浓稠的如墨汁般的黑雾。
  黑雾不断翻涌着将他整个人卷起来。
  眨眼间。
  他整个人与黑雾融为一体,下一秒,就要从房间窗户上被腐蚀的洞飞出去。
  一大片蓝绿色先一步飞到窗口。
  扇着翅膀的蝶群,将腐蚀的洞口覆盖得严严实实。
  “不许去。”
  贝栗也兽化成蝶,堵在那团黑雾面前。
  她拦住了他的去路,重复道:
  “不许去。”
  那团黑雾停在空中,翻滚的黑色雾气里发出男人慵懒的低笑。
  随后,凝聚出一只黑色的手。
  蝶群一阵变化,将和他对话的蝴蝶藏起来。
  但是那只手轻轻拨开闪蝶,准确地抓住了她。
  “小蝴蝶,为什么要拦着我?”
  他缓缓问。
  黑色的手渐渐变得苍白。
  眨眼间,黑雾凝聚,头上长着弯曲羊角的男人再次出现。
  闪蓝绿色翅膀的蝴蝶在他手心扇了一下翅膀。
  他垂下头,薄唇轻轻碰了碰兽形态的她。
  “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伤害你。”
  亚舍拉的唇角牵着好看的弧度,声音低柔。
  想法却没有改变。
  他叹息道:
  “我只是出去做些让自己好受一些的事,别担心,不会很久,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还是说……”
  他指尖微微一动,手里的闪蝶就变成少女的模样。
  亚舍拉突然握住她的手,黑雾顺着手臂蔓延,渐渐将她包裹。
  “小蝴蝶,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吧。”
  “你上次见到的已经是结束之后的场景,你感知不到他们在极致愉悦时,坠入巨大恐惧的情绪,太可惜了。”
  光是想想,他眉间那抹阴郁的乌云就散去,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
  “这次,你就在旁边看着,一定会喜欢的。”
  “……”
  看着手臂上那些浓稠的黑色雾气,贝栗的眉毛狠狠拧紧。
  下一秒,她一字一句道:
  “回,去,坐,好——帮你就是了。”
  听她答应,男人停顿了片刻。
  “亲爱的小蝴蝶。”
  浓稠的黑雾从少女双手散去。
  轻轻垂下空洞的金眸,他眉眼含笑。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亚舍拉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在床边缓缓坐下。
  他伸手轻轻一挥,房间里的萤石灯全都熄灭了。
  光线变得昏暗。
  只剩下悬浮在天花板上的、几颗仿佛星星一般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火苗。
  他将她轻轻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唇角的笑意蔓延开来。
  “那我们开始吧。”
  贝栗:……
  这家伙是装的。
  她叹了一口气。
  “首先,伸出你的手。”
  亚舍拉这会儿倒是变得听话了,十分顺从地伸出双手。
  苍白泛灰的手宽大,手指修长。
  在银色火苗下,骨骼形状变得明显,泛着好看的昏暗银光。
  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唇角的弧度那样明显。
  贝栗的耳朵烫极了,抿着下唇,面不改色地握住亚舍拉的手。
  想引导他去碰他自己的……
  她愣了一下。
  因为她发现现在男人坐了下来,但是,宽大黑袍下看上去没有一丝异样的弧线。
  这不是……还没有感觉嘛。
  “你好像……嗯……”
  她又支支吾吾起来,苦思一阵子,不太确定地问:
  “你老实说,现在什么感觉?”
  亚舍拉垂下空洞的金眸,哑着声线回答:
  “我现在,觉得你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