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导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现在好像又做回老本行了。”
  贝栗扯唇,露出一抹淡笑。
  “你把我当成病人来看了。”
  碧绿的瞳仁微微收敛,只剩下熟悉的温柔。
  “康斯坦斯夫人很担心你,给我的通信圆球留了很多条留言。”
  他道。
  “但是我没生病。”
  听到委托人是康斯坦斯夫人,贝栗没有意外,她思维清晰地说:
  “我只是一下子消耗了很多魔力,用那些魔力干成了一件大事,所以脑袋有些累,要缓一段时间。”
  她轻吐一口气,抬手伸了伸懒腰。
  “缓上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保证。”
  “在此之前,我也这么认为,巴塞洛缪小姐。”
  卡修斯摘下右眼的单片眼镜,将它别在上衣的口袋里,然后轻轻地摇头:
  “你今天在课堂上看到我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个表情就像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我在圣岛学院。”
  他轻声地说:
  “但是其实你已经上了我的课四次,每次下课后,你都主动和我说了很多话。”
  是这样吗……
  贝栗没有一点印象。
  噢,好像又有些印象了。
  “我最近记忆不太好。”
  贝栗只好这么说。
  “刚才我们从教室走到这里,你也一直在说着话,一直笑着,我第一次见你露出那种笑容。”
  卡修斯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几棵椰子树。
  “走到这里时,你还说想摘个椰子尝尝味道,然后表情忽然就变了,你坐了下来,像在想着什么,脸上是悲伤的表情。”
  什么?
  “难道我被脏东西附身了?”
  贝栗有些难以置信地扯唇,红眸微顿,淡眉扬了起来。
  “卡修斯医生,你的治疗术很好,不过,你会驱邪吗?”
  说到驱邪,贝栗想起了什么。
  “不用担心,我这有一块提砾沙的圣甲虫护身符,可以驱赶邪灵,只要带在身上……”
  她一边说,一边翻着空间手链,试图找到一块刻着眼睛图案的陶片挂件。
  却翻出大小相近的木片来。
  木片转了一面,露出一幅油画。
  油画上,背景是大片的黑色和红色玫瑰花交叠,一盏萤石路灯散下雾粉色光芒。
  她和亚舍拉坐在长椅上。
  贝栗一下子安静了。
  “画得很好。”
  卡修斯在她身边忽然开口道。
  贝栗指尖顿了一下,然后把木片扔回空间手链,又翻找了片刻,终于把那块圣甲虫护身符找了出来。
  “它在这。”
  她拎着陶片挂件,在卡修斯眼前晃了晃,然后系在院服上。
  卡修斯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今天回去给你配一些药……”
  “噢——”她的语气有些抗拒,“我真的没有生病,我每天吃得饱睡得暖,无忧无虑……”
  “只是一些增强记忆的药。”
  像哄孩子的语气,卡修斯这样对她说:“还有让你休息时睡得更好。”
  贝栗犹豫了一下,点头了。
  虽然她认为自己没有生病。
  生病什么的,怎么会。
  谁失恋了还会生病?
  这件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但是如果吃药能让关心她的人安心的话,为什么不呢?
  她仰头,看向圣岛学院上空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
  一只又一只的海鸥正以优美的弧线飞过,洁白的羽毛白到闪着光。
  “现在是几点来着?”
  她叹息着问,淡眉微微拢起来。
  “下午应该还有礼仪课,舞蹈课,还是马术课来着……我讨厌骑马。”
  “那就不去了,”卡修斯顺着她的话说:“你不需要学会骑马,巴塞洛缪小姐。”
  贝栗的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
  看着男人斯文温顺的眉眼,贝栗忽然想起梦境世界中伯蒂.斯旺的话。
  “卡修斯医生,你……为什么要杀伯蒂.斯旺的哥哥?”
  贝栗不确定要不要问,当她犹豫地时候,问话已经脱口而出。
  如宝石般幽红的眼眸浮起一丝疑惑。
  如果卡修斯医生没有对伯蒂.斯旺的哥哥下手,伯蒂.斯旺的预言能力或许就不会被激发。
  或许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整齐梳往脑后的金发在额角的位置垂了一缕,碧绿静谧的瞳仁像被风吹过,泛起一片鱼鳞般的波纹。
  “每个人都有贪婪的一面,巴塞洛缪小姐。”
  俊朗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安静了几秒,卡修斯才缓缓说道:
  “你或许已经知道了天鹅家族的传统……都是,诞下的两个孩子会在成人礼之后结为夫妻。”
  回忆起秃鹫给的信息,她淡声道:
  “我知道这件事。”
  “那么,我的贪婪就表现在这了,巴塞洛缪小姐。”
  卡修斯碧绿的瞳仁垂下来,双手交叠的置于修长的腿上,他低声的缓慢地说:
  “当时的我认为你会降临在伯蒂.斯旺身上,而我,不希望发生成人礼之后的事。”
  他用一句简短的话语来解释。
  “你会憎恶我的贪婪吗?”
  温和的笑容多了一丝僵硬,他没有等她回答,又道:
  “即使憎恶也没有关系,我就是这样的。”
  “不管重来多少遍,当时的我看到被称作你未来丈夫的人坐在面前,还是会给他超剂量的药……”
  安静了片刻后。
  “不会的。”
  贝栗摇头,白皙的面庞在阳光下反而变得清冷。
  她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能理解你,卡修斯医生,其实我们是相似,你只不过是为了那个人,而我……”
  她是为了她自己。
  微微仰头。
  贝栗想——
  即使重来一遍,当时的她也还是会将亚舍拉带入梦境牢笼,将他永远关在里面。
  因为亚舍拉欺骗过她,即使真情假意混合在一起,她也不想像蕾妮那样被他蛊惑着,挖出心脏。
  她只想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现在是最好的局面。
  罪恶与黑暗的源头被她锁起来了。
  没有谁再需要死去了。
  “你现在的表情很悲伤,巴塞洛缪小姐。”
  卡修斯忽然道。
  贝栗抬眼,看到碧绿的眼眸中浮起的关切和疼惜。
  她正想说点什么,让气氛不要僵滞,却听到卡修斯温和绅士地问:
  “我可以为你拭去脸上的泪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