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黑暗在不停吞噬她。
  贝栗坐在冰冷的、宽厚的怀抱中。
  她仰着头。
  看着极光从笼罩在上空的黑色罩子的缝隙落下来,下一秒又被吞噬。
  勒在她脊背的双臂忽然收拢。
  “小蝴蝶……”
  喉结滚动,他将脸埋进她的颈项上,不让她停下来。
  “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声音有些颤地问。
  像是意乱情迷时想听到她的声音。
  “想杀你。”
  贝栗每次都这样对他说。
  对方只是低低地笑着,侧头吻她,沉溺在欢愉中。
  她想离开这片石台。
  黑暗的魔力池虽然被禁锢了,但是普通魔力池还能使用,她可以画一个传送阵离开。
  只不过石台表面覆盖的那层黑色液体会吞噬一切。
  任何东西画上去,都会消失。
  像在梦境牢笼塌陷的地洞里看到的那些流动的液体。
  亚舍拉忽然开始低喃着,一边吻她,一边模糊地重复着‘小蝴蝶’三个字。
  直到汹涌的暗流陷入安静。
  他将她拥进怀里。
  贝栗抿紧唇瓣,等堆叠的涟漪平静下来。
  亚舍拉吻了吻她的额头。
  “现在,该休息了。”
  亚舍拉不让她有任何机会——
  当他们停下来后,安魂曲会在她耳边哼唱。
  当她再醒来时,又会和亚舍拉纠缠在一起。
  他似乎打算用这种方式和她长久地捆绑。
  安魂曲让她意识变得混沌。
  ……
  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靠近,沙沙的脚步声后,又离开。
  贝栗在脚步声离开后醒来。
  她看到卷动的雪花,笼罩在石台上的黑色罩子消失了。
  亚舍拉也消失了。
  她身旁只有一只黑羔羊蜷缩在地上。
  正如她在梦中梦到的那样,石台是为了禁锢亚舍拉创造的,所以石台对亚舍拉的影响远比她多得多。
  贝栗立刻站了起来,她用石台突出的锋利一角用力一划,划破了手指。
  用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画起瞬移的阵法,她在脑海中画了无数遍。
  但是她忽略了一件事——蝴蝶家族的自愈能力。
  手指划伤不到两秒,血就止住了。
  贝栗只能不断地划破手掌,划得更深。
  也就在这时,瘦削的手指忽然从身后,轻轻抚上她的脸。
  和雪花一样轻柔且冰冷。
  贝栗倒吸了一口气,僵着肩膀回头,看到原本蜷缩在地上的黑羔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少年的模样。
  “好,你现在出现了。”
  声音带着泪意,她睁着红眸,语气生硬,下意识地要求道:“放我出去。”
  “我正打算这么做。”
  少年伸手,露出掌心的金哨子项链。
  那抹金色刚出现,就被她快速拿走
  “你现在离开,能赶得上她的葬礼。”
  他轻声地说。
  ——葬礼。
  贝栗回过神来时,已经扑到少年身上,埋在他的颈项。
  牙齿刺进去。
  狠狠地。
  少年闷哼了一声,睫毛和金眸一起轻颤。
  不过没有抗拒,他伸出手贪恋地抱住她。
  “参加完葬礼,你会回来吗?”
  他问。
  “不会!”少女立刻回答,“都是你的错!”
  少年没有松开她,反而按着她的脑袋,让她施力。
  “那……如果你不回来,就会有更多人死去呢?”
  少年轻声问。
  贝栗用力推开了少年。
  她怒视着他,同时向后退。
  退出一段距离,直到金哨子召唤出来的传送阵不会把他一起带走,才吹响哨子。
  ……
  -
  蝴蝶山谷,康斯坦斯城堡。
  阴沉的天空下,冷风呼啸着掠过城堡的尖顶。
  城堡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黑色的帷幕垂下来,白色的花朵簇拥在水晶棺四周。
  城堡里出现了很多人,他们都穿上了黑色的丧服,扫过去黑沉沉一片。
  人群中好像有一些熟悉的面孔,好像有人来找她说过话,说一些安慰的话,贝栗记不清了。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水晶棺中的女人。
  和平时一样脸上厚厚的扑了一层粉,梳着华丽的发型,嘴唇的口红是最浓艳的红色。
  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她离得近,仿佛还能闻到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的蔷薇香气。
  苏珊娜站在她旁边啜泣,泪水打湿了脸颊。
  是的,苏珊娜哭得比她更伤心。
  或许是因为第二次面对康斯坦斯夫人的死亡,贝栗反而没有伤心的情绪。
  只有疲惫和空洞。
  牧师正在祈祷,祝福康斯坦斯夫人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
  ……
  葬礼结束后。
  贝栗拉住苏珊娜的手腕,穿过悲伤的人群,快步回到房间。
  她关上房门,然后转动钥匙将房门锁上。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珊娜不知所措,她看着巴塞洛缪冰冷的面容,小声地说:
  “姐姐,我……”
  “苏珊娜——”
  贝栗转过身,直视着苏珊娜的眼睛:
  “你现在好好发挥你的预知能力。”
  “巴塞洛缪姐姐……”苏珊娜惊讶道,“你怎么会知道?”
  贝栗不想拐弯抹角,直白地说道:
  “因为我听到了西里尔成人礼那天,你和克拉伦斯的对话。”
  “噢……姐姐听到了多少?”
  苏珊娜的脸色微微变化,声音也带了一丝颤意。
  “从头听到尾。”
  贝栗诚实地说。
  苏珊娜的脸有些白。
  那天。
  她被西里尔殿下明确拒绝了。
  西里尔殿下说,一直以来他都只是把她当成小组学员。
  即使有特别照顾的地方,也是因为她是巴塞洛谬的妹妹,才这么做。
  她只是太伤心,才会和克拉伦斯说那些话。
  眼眶里的眼泪像是被吓得退了回去,只剩下淡淡的红,苏珊娜小声地解释说:
  “姐姐……我只是羡慕你,没有嫉妒……”
  “够了,别再说这个。”
  贝栗根本不在乎苏珊娜是羡慕还是嫉妒。
  她现在只想让苏珊娜的预知能力发挥作用。
  虽然苏珊娜和她的妈妈伯蒂.斯旺的能力不太一样——苏珊娜预知到的,是原故事的发展。
  虽然预知的方向有些歪了。
  不,贝栗现在恰恰需要苏珊娜这样的预知能力。
  她需要通过苏珊娜,找到在原故事中,她和西里尔是去哪里开启的奇遇,在哪里拿到杀死恶魔的圣器。
  贝栗仍记得苏珊娜拿到的圣器是几根钉子,西里尔拿到的是一颗火种。
  他们就是用这两样东西杀死了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