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色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听到少女的话,克拉伦斯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他顺从地走向石头制成的凉床,躺了下来。
  “巴塞洛缪小姐,是这样躺着吗?”
  他有些局促地问。
  贝栗淡淡‘嗯’了一声,迈步走过去。
  看见少年茶色的短卷发下,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像夕阳落下时,闷红的太阳一般。
  贝栗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抬手召唤出一只闪蝶,让床上的少年瞬间陷入昏睡。
  同时,她打开了他的梦域。
  看到那扇与亚舍拉完全不同的雾霭般灰色的门,贝栗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从梦域中退了出来,坐在石床边,安静地等待克拉伦斯醒来。
  克拉伦斯像是好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一直沉沉地睡着。
  直到旅舍的店员敲响房门。
  “房间的最后期限已经到了。”提醒说,“如果还想再住下去,就得再交七颗魔晶。”
  克拉伦斯这才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巴塞洛缪小姐,我可以出发,不需要休息了。”克拉伦斯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床上起身。
  贝栗看了一眼双眼飘着血丝的少年,默默拿出七颗魔晶。
  “续一天。”
  她淡淡道。
  “我向您保证过,绝不拖后腿。”
  克拉伦斯慌乱地说。
  贝栗已经合上房门,抬手召唤出一只黑色蝴蝶,让他再次陷入昏睡。
  看见短卷发的少年重新倒回石床上,贝栗兽化,飞出窗外,来到了旅舍的屋顶。
  栖息在由红色岩石铺盖的屋顶上,贝栗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空。
  天空仿佛被熊熊烈火燃烧起来,堆积着红色的烟聚集而成的云朵。
  即使太阳落下了,天也是灰蒙蒙的红色,根本不会完全暗下来。
  贝栗展开蝶翼,感受着魔力池里翻涌的黑暗能量。
  这些能量让她可以几天不眠不休,只需要短暂地闭目养神一会儿,就能恢复精力。
  正思考着。
  她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小巧的黑影飞到屋檐下。
  离她越来越近。
  最南边的小镇人口非常稀少,几乎没有什么生物,所以一旦有翅膀扇动的声音,就会显得格外清晰。
  贝栗释放了些魔力,从屋檐下感知过去。
  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倒挂在屋檐下。
  是一只蝙蝠。
  “卡修斯医生,从蝴蝶山谷一路跟着我的人是你。”
  以兽形态栖息在原地不动,平铺开翅膀的蝴蝶发出少女平静的陈述。
  话音顿了顿,她问:
  “是想看看我什么时候会死去吗?”
  从魔力的感知中,贝栗感受到倒挂在屋檐下的蝙蝠身躯微微一顿,随后张开翅膀飞了出来,停在她身边。
  “我只是担心你。”
  蝙蝠里发出男人温柔的声音。
  “是吗?”
  她的声音没有情绪,“难道你不是时刻都期待着我的死去吗?”
  蝙蝠眨眼间变回人形态,变成金发碧眼、一身白衣的男人。
  男人伸出修长的手,将浑身染黑的、仿佛黑钻石雕刻的蝴蝶轻轻捧在掌心。
  他的手不带温度,冰凉凉的,贝栗没有躲开。
  浓黑的雾气像流沙一般,从他的掌心聚集,又从指间流淌下来。
  脸上的微笑消失了,温和的声线带着疑惑: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巴塞洛缪小姐。”
  听到他的询问,蝴蝶转了一个方向面向他,黑色翅膀闪烁着奢华的黑边。
  “难道你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你躲在棺材里沉睡,不就是为了等我死去吗?”
  贝栗咄咄逼人地问。
  “不是。”
  卡修斯微愣,轻轻摇头,“我想见到她,不意味着希望你死去,巴塞洛缪小姐。”
  蝴蝶从他掌心飞到一边,光芒闪烁间变成了灰发红眸的少女。
  “不管是不是,你的愿望在不久之后就会成真。”
  少女背对着他,语气有些冷地驱赶道:
  “消息已经通知到位,你可以走了。”
  身后一片安静。
  卡修斯没有离开。
  她释放出去的魔力,仍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男人依旧站在原地。
  贝栗微微凝眉,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看到那双如湖泊般静谧的碧绿眼眸正悲伤地看着她。
  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听出来话语中驱赶的意味,卡修斯向她走了几步,在隔着一个人身位的距离停下。
  他微低着头看她。
  高大笔直的身躯站在比自己低一个头的少女面前,姿态却显得无比渺小。
  “我为我过去所做的一切自作主张的行为道歉……”
  卡修斯的声音充满了悲伤和懊悔。
  “别和我说——”
  情绪没有因此有丝毫好转,她的脸色依旧冷。
  “你的这些话等我死后再和那个人说吧,我没有权利替她做任何决定。”
  卡修斯没有被冰冷的话语动摇,碧绿的眼眸中浮起了更多的担忧。
  “请原谅我……”
  抬手轻轻抓住少女袖口华丽的黑色袖子。
  “请不要驱逐我。”
  卡修斯医生声音诚恳而卑微地说。
  就好像。
  现在的她和那个人越来越相似了。
  相似到他恐惧,已经无法保持原本的绅士和风度。
  贝栗的眉毛拢了起来。
  “你高估我了,卡修斯医生,我没有驱逐你的能力。”
  覆盖在红眸上的冷淡终于有了一些细微的松动:
  “如果你一定要跟着我的话……就随意吧。”
  她将声音尽量放缓。
  “或许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带了狼家的克拉伦斯,万一他受伤了……”
  贝栗一边说着,一边思考着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能作为聘请对方为跟队治疗师的物品。
  卡修斯几乎是在她话音未落时,就已经恢复了脸上温和的微笑,并在她话语后迅速接道:
  “能帮到您已经是我的荣幸,巴塞洛缪小姐。”
  ……
  贝栗同样让卡修斯医生短暂地昏睡了一会儿,以验明他的身份。
  结果同样不是那扇黑色的门。
  或许亚舍拉还被困在极北之地。
  回想到他踏入石台时,溃散的浓郁的黑雾,贝栗的心微微安定了一些。
  就这样。
  等克拉伦斯休息好了,他们离开旅舍,朝极南出发。
  ……
  离开最南边唯一的小镇后,越往南,地表的温度就会越高。
  到时候,地面将会变成一片滚烫的炼狱,不再适合行走。
  贝栗用魔力凝结出一张黑色飞毯,来代替马车作为出行工具。
  飞毯下是黑色的蝶群,飞毯上附着魔力的薄薄的黑纱垂下来,隔开了周围炙热的温度。
  三个人换上避暑的魔法斗篷,再兽化,待在飞毯上,倒也没有很拥挤。
  “巴塞洛缪小姐,我们的目的就是那里吗?”
  灰狼发出少年的声音。
  贝栗抬起视线顺着他抬爪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很远的远方,黑色的浓雾翻卷着烈火般红色的云直吸下来,像一道龙卷风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黑色火山上方。
  似乎还有轰隆隆的沉闷声音远远传来。
  “是的。”
  蝴蝶里发出少女淡淡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