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在搞什么东西?
  睁着宝石般幽红的眼眸,贝栗狐疑地拧紧眉毛。
  难道这是他的诡计?
  贝栗不禁想起了亚舍拉在图书楼三层里告诉她的话——
  ‘因为……我总是听、听到他在……在心里说,巴、巴塞洛缪……应该……应该,从这个世界消失。’
  ……
  巴塞洛缪应该从这个世界消失。
  以及。
  阴霾迷宫的枯树池水,是为她准备的。
  所以西里尔是知情的吧。
  他知道迷宫中心那棵毫不起眼的枯树,几乎可以说是整片阴霾迷宫最危险的东西。
  但是他全程没有提一句。
  在她还没出现迷宫中心与他们汇合前,西里尔或许和其他人随便提了一句,只不过没被他们放在心上。
  但是,西里尔没有和她说。
  贝栗记得一清二楚。
  绝对没有。
  但是他……
  又为什么在她即将落入陷阱的时候,提醒她不要使用魔力呢……
  他前面一声不吭,所等待的,不就是那一刻吗?
  就像渔夫无比耐心地等着鱼儿游入网中,却在收网的前一刻,对着鱼儿说:网面有个破洞可以钻出去……
  ……
  “确实……是个矛盾的人。”
  贝栗皱着眉头,困惑地叹道。
  “人都走光了,我们也走吧,洛洛。”
  将手里红柄的雕花骨扇‘唰’一下合上,康斯坦斯夫人亲昵地挽住巴塞洛缪的胳膊,脸上露出偷笑的表情。
  “年轻真好。”
  她一边走一边感叹。
  被她挽着的少女,红眸无奈地瞥向一边。
  贝栗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纠正了。
  不管她怎么说,都无法撼动康斯坦斯夫人的想法。
  一人偷笑,一人无奈的,康斯坦斯母女俩回到马车上。
  所有贵族的马车按照爵位高低找好车队的位置后,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接着。
  圣托斯的皇家队伍带着各个贵族家族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车轮从皇城平铺的青石板一路撵到了碎石子路,又从碎石子路渐渐变成了草地和泥路。
  赶在太阳落山前。
  声势浩大的一队人马终于来到了城郊的狩猎林场。
  他们停在一片宽阔的、还算平坦的草地上。
  四周是茂密葱郁的树林。
  枝干和叶片自由的伸展,将大部分阳光遮挡,使得那些树林幽暗。
  山林深处,隐约传来某种飞禽走兽发出的声响。
  苏珊娜已经在路途中睡着了。
  公爵决定留在马车里等她自然醒来。
  贝栗颠簸地坐了一路。
  整个人都坐麻了,终于等到目的地。
  她迫不及待从马车里下来,呼吸山林间带有草木杂着露水潮湿气味的空气。
  康斯坦斯夫人也下了车。
  她看着巴塞洛缪的身影,像是陷入某段回忆中。
  “洛洛……你能不能听妈妈的,别乱跑?”
  康斯坦斯夫人忽然语气颓然地对她说。
  正伸展着,听到她的话,少女疑惑地回头。
  却发现身后那位涂抹了浓艳妆容的女人,神情有些迷离,眼中有化不开的悲伤。
  贝栗挽住她的手,轻声问:“母亲,你怎么了?”
  她想起来似乎从离开皇城起,越靠近城郊,女人就变得越安静。
  现在到了狩猎林场,康斯坦斯夫人整个人的脸色更是差极了。
  “因为你小时候,就是在狩猎日的……最后一天走失的……”
  “妈妈在山林里,从白天找到夜晚……”
  “不停地找……找了你好多天……”
  ……
  像是勾起了无比痛苦的记忆,康斯坦斯夫人那画了浓而粗的眼线内,一双眼睛快速泛红,爬出了一条条细细的血丝。
  看到往常气势凌人的康斯坦斯夫人忽然变得脆弱,贝栗竟然感觉有些心疼。
  “我已经长大了,母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走丢的。”
  她扯唇,笑着保证道:“如果我走得远了,会变成蝴蝶飞回来的。”
  听到她的话,康斯坦斯夫人泛红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
  “对……洛洛已经长大了。”她道。
  然后。
  颜色浓郁的红唇重新扬了起来。
  “好了——不和你废话了,洛洛。”
  “妈妈要去监督皇家那群笨手笨脚的随从搭帐篷,还有顺便挑选我们康斯坦斯家的帐篷!”
  她扶了扶头上戴着的、装饰了好几根红色羽毛的宽大帽子,道:“你知道的,亲爱的,和一群贵族女人抢位置良好的帐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被康斯坦斯夫人的话语逗笑,贝栗弯起嘴角,点头‘嗯’了一声,目送她挽着袖子,气势汹汹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