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单纯的抗拒,或者说是逃避。
  片刻后。
  贝栗就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还做了一个梦。
  ……
  梦中。
  她听了康斯坦斯夫人的建议,走出帐篷,来到篝火晚宴的草坪上。
  那里聚满了人。
  一身黑袍的、戴着面具的少年如她所愿,牵起粉发白裙子少女的手。
  粉红的发丝在火光的映照下,染上了一抹亮眼的橘红,轻纱层叠的白色裙摆在转动间漾出美妙的弧度。
  他们两人在篝火旁跳了一曲又一曲。
  最后相拥在一起。
  贝栗就站在人群中看着他们。
  失去聚焦般,红眸渐渐模糊起来,连周围的谈笑声也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
  直到谈笑声变成尖叫声,她才回过神来。
  随后,她的视野中。
  在火焰跳动的巨大篝火前。
  少年的手刺进少女的心口,用力扯出了她的心脏。
  ……
  帐篷内漆黑一片。
  贝栗从梦中惊醒时,仍是深夜。
  她听到四周一片寂静,帐篷外的声音也静下来了。
  篝火晚宴已经结束了。
  她迟钝地想着,正想翻身,忽然发现全身上下仿佛石化一般,连手指头都无法动弹。
  又……梦魇了?
  她已经好久没有梦魇了,上一次梦魇,还是在圣岛学院的阁楼房里。
  滴答……
  滴答……
  滴答……
  贝栗隐约听到了像是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有些突兀。
  然后,是轻而缓的脚步声。
  有人在她的帐篷内,缓慢的来来回回地踱步。
  还时不时发出一声短暂而微弱的闷笑。
  除此之外,她还听到细微的撕扯声、咀嚼声、还有吞咽声。
  正是这熟悉的进食声让她注意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正在帐篷内弥漫,覆盖了所有的空气。
  ……
  贝栗沉默了几秒,试图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暗暗使劲,挣扎了片刻后,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带着点颤意的、梦呓般的闷哼声。
  “……”
  脚步声,随着她的声音停了下来。
  然后,是那个人发出的,仿佛正在大口大口将手里的东西加速吃干净的急迫声响。
  轻微的滴答声,变得像酒杯倾倒,葡萄酒沿着桌角淌下的声响。
  最后一下吞咽之后,脚步声才重新响起,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有人掀开被子进来,带着一股寒冷的、血腥气味。
  那个人抱住她,还将脸埋入她温暖的颈窝。
  贝栗明显感觉到覆在她身上的人,身躯忽然间变得高大。
  长长的头发垂散着,落在她身上。
  他在她颈窝心满意足地呼吸着,鼻尖萦绕的全是她的散发出来的气味。
  带着恐惧的颤栗混合着醉人的、独属于她的香气。
  随后,她颈项上微微突起的、跳动的脉搏,被一股冰冷的水气,轻轻舐了一下。
  她的大脑停止转动。
  “恐惧有没有让你想起来……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人发出一声沉闷的低笑,然后微微抬起脸轻声地说: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冰冷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处,带着一股浓重血腥味和寒意。
  他释放出来的寒意像冰冷的蛇在身上蜿蜒攀绕着,贝栗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蹦出胸腔。
  她试图挣扎和逃离,但是只有大脑在空荡地发出指令,肢体完全不受控制。
  贝栗努力冷静下来,回忆着第一次接收魔力时的感觉,渐渐感受到身上盖着一层浓重的黑雾。
  贝栗的唇动了动,想开口说点什么,但是对方并没有预留出让她说话的时间。
  他的唇带着冰块融化的痕迹,从脖颈侧面,顺着正在快速跳动的脉搏缓缓向上。
  从下颌到脸颊。
  再从唇角到齿贝之内。
  他正在吻她。
  冰冷的双手一只覆在她的脑袋上,宽大的手掌将她的头顶轻易盖住,另一只手抚着她的侧脸,指腹抬起她的下巴。
  他无比耐心,反复撩拨着齿贝后,那片毫无活力的温暖。
  单向的,没有任何回应的吻,他也吻了很久。
  甚至沉迷于此。
  直到低低的闷哼声情不自禁从滚动的喉结里发出来,他才产生想要得到回应的想法。
  随后,冰冷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
  与此同时。
  贝栗感觉到覆盖在身上的那层黑雾,颜色变淡了一些,梦魇的感觉也忽然减轻几分,但只是几分。
  她依然睁不开眼睛,只能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你……杀了谁……”
  她胆颤心惊地问。
  “嗯?”
  空洞的金眸精准地瞥了一眼倒在帐篷中间的几具尸体。
  “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放开我……不许……”
  她艰难地说着。
  话还没说完,冰冷的手指轻轻放在她的唇上,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了。
  同时盖着身上那层黑雾再次变得浓重,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果然还是这样比较好。”
  他低笑一声,覆在头顶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额头,动作温柔。
  “这样足够了。”
  他心满意足地轻叹。
  随后,冰冷的唇再次落下来。
  贴着她的唇,沉浸在单向的吻中。
  ……
  吻就吻了,倒是把魔力给她呀!
  不许只亲吻不输送魔力。
  不许只亲吻不输送魔力。
  这正是她刚才想说的啊!
  她在心中无助呐喊,感觉气得脑淤血都要犯了。
  就在贝栗尝试调动身上的魔力,想冲破亚舍拉施加在她身上的、像棺椁一样沉重窒息的黑雾时。
  捧着她吻的男人在发出一声闷哼后,忽然伸手将她紧紧勒进怀里。
  像是裕望的匣子被打开,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宣泄。
  他只想将她按进自己的皮囊和血肉中,让她与自己骨髓相融。
  他甚至想吃了她。
  甚至想杀……
  ……
  贝栗感觉自己的肋骨快被亚舍拉勒断了。
  或许等会儿不得不找到苏珊娜的帐篷,将她从睡梦中摇醒,让她帮忙将肋骨接上。
  正当贝栗产生这样悲催的想法时,勒紧她的人忽然用力将她推开。
  梦魇的感觉、冰冷的温度,还有浓浓的血腥味顷刻间消散。
  她的身体退到边缘,差点掉下床去,好在及时恢复知觉,她稳住了身形。
  贝栗睁开眼坐起来,胸腔起伏,心有余悸地看向亚舍拉所在的位置。
  一只闪蝶被她唤出来,蓝绿色光芒驱散黑暗。
  贝栗仔细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帐篷是亚舍拉的帐篷,不是她的帐篷。
  除了帐篷中央横七竖八的几具尸体,空荡荡一片,没有亚舍拉的身影。
  贝栗光着脚下了床,又恼怒又困惑地往帐篷外走去,打算回到她自己的帐篷去。
  路过地上那几具血肉模糊的、被掏空心脏的尸体时,她忽然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噢,她们还一起喝过下午茶,还有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
  鸟家的三个女孩,米娅、索菲,还有茱莉亚。如果没记错的话,是这些名字。
  “怎么跑下来了,你知道我会送你回去。”
  贝栗正盯着那些尸体看,就被从背后忽然出现的身影抱了起来。
  “为什么把她们杀了?”贝栗指着尸体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