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的黑色纱幔钉着稀疏的几颗星星珠,轻柔地覆盖下来。
  几只萤火虫在草丛上忽明忽暗地飞舞。
  其中一只轻轻落在少女银灰色的头发上。
  下一秒,就被缠在她身上的黑沉沉的丝带卷成粉末。
  听到他们的对话,贝栗迫切地想要跟过去看一看。
  因为她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带着愤怒离开的亚舍拉,不是不可能做出伤害提砾沙皇族的事。
  他完全做得出来。
  只不过亚舍拉留下的黑色丝带依旧紧紧地束缚在她的腿上、腰上,甚至限制了她的魔力,她一只蝴蝶都召唤不出来了。
  噢,蓝斯……蓝斯应该没事吧……
  她只是主动搂抱了一下蓝斯而已,然后再跳了个慢舞。
  回忆起蓝斯不太高超的魔法能力,贝栗有些懊悔。
  今天晚上的计划就是个错误。
  呼吸忽然变得沉重,贝栗的胸腔快速起伏。
  她一定是疯了才想出这样的计划。
  即使证明了亚舍拉会因为她伤心难过,也改变不了心脏在她这里的事实。
  而她根本不可能把心脏掏出来还给亚舍拉。
  至少未来七十年内不可能。
  想起蓝斯兽化后的狐狸形态,似乎很擅长逃跑,贝栗在心里祈祷着他不要受伤得太严重。
  那个少年甚至在跳完舞之后还用愉快的语气说:
  ‘如果洛洛感兴趣的话,一会给你看看我的魔晶假肢’
  正想着。
  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快速弥漫在空气中。
  亚舍拉回来了。
  “你在想别人。”
  带着笑意的低柔嗓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然后,是星光倾泻的长而直的银发垂散下来,冰冷地贴在她的脸上。
  他看着她。
  如雕塑般线条完美的脸庞即使从这个角度看,也将苍白病态的美展现到极致。
  等等……亚舍拉在看……
  贝栗忽然注意到黑羽般纤长的睫毛下,那双金眸不再空洞。
  像往清冷的月光里添入一把鎏金后拌匀。
  暗红色竖瞳,眸光直直地落进她的眼睛里。
  ……
  不是蓝斯。
  少女美丽的金色眼睛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受伤的提砾沙皇族,是蕾妮公主。
  “唔——”
  贝栗抗议地出声,示意亚舍拉快将束缚在身上的黑色丝带解除。
  后者伸出冰冷的手臂,将她抱起来,抱进更冰冷的怀里。
  夜风一缕长而直的银发轻轻吹拂,冰冷的发梢浸着湿冷的寒意,落在她的手心。
  “让我们回忆今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
  亚舍拉抓住她的脸抬起来,冷薄的唇角牵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天晚上你和别人一次次共舞,一次比一次亲密。”
  话语间,那些画面仿佛在脑海中出现。
  “你请求别人亲吻你。”
  睫毛轻轻颤动,他的喉结滚动,被矿石磨砺过的厚沉的嗓音,尾音也带了些颤意。
  “小蝴蝶,你不是想看我伤心吗?看到了吗?”
  亚舍拉抓着她的脸抬起来,冰冷的指腹缓缓抚着她的脸庞。
  猩红的血泪从他的眼眶盈满。
  浸湿了眼睫。
  一滴又一滴。
  血泪从他的眼眶中溢落。
  落在她的脖子上,带来一阵冰冷刺骨的寒。
  “你看,我也会伤心的……”
  亚舍拉抬起她的手贴在脸上,血泪瞬间顺着她的掌心流下来,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你满意了吗?”
  他哑着声线问。
  ……
  月光清冷的落下来,亚舍拉的唇角带着笑意,眉眼间又布满阴霾。
  缠在身上的黑色丝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除了。
  贝栗看着亚舍拉眼睛里落下的血泪,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刺骨寒意。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是和以往相同的眷恋。
  喉咙像是被扼住,贝栗说不出话来。
  复杂的情绪的心里翻腾。
  亚舍拉或许是喜欢她的。
  “你看。”
  像展示一幅诡异的油画般,他垂头凑过来。
  “我伤心了,你会不会开心点呢?”
  “你拿回了眼睛。”
  贝栗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她顿了一下,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静问道:
  “所以你能感知到三件东西在哪里是吗?如果持有那些东西的人出现在你面前的话。”
  虽然喜欢,但是,亚舍拉对她的喜欢有多少?
  如果把她和他的心脏放在两端,天秤会倾斜向哪一边?
  另一边,听到她的问话,银发黑袍的男人忽然安静下来。
  眼眶里的血泪也仿佛停滞了。
  那双金眸轻轻一眨,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半晌,他才缓缓道:
  “不是想看我伤心吗?为什么会问这个?”
  “是,但是……”
  她话音顿了顿,“我也好奇你的眼睛怎么回来了。”
  “当然是因为……”
  说着,贝栗感觉到亚舍拉手臂收紧,她被压进他的怀里,浓郁得让人窒息的血腥气笼罩着她。
  冷唇凑到她耳边。
  “有一个听话的孩子听到我的请求后,把眼睛挖下来,还给了我。”
  他说完,才稍微松了松手臂,低头看她。
  染着红的金眸像融化的鎏金滴了一滴血,圣洁又危险。
  贝栗咽了咽喉咙,明知故问道:
  “是谁?”
  “那个孩子好像是……”
  亚舍拉笑着回忆。
  “是提砾沙的蕾妮公主?”
  贝栗轻声道。
  “好像是的。”
  亚舍拉轻点了一下头。
  “你们只认识一天,你就知道眼睛在她那里了?”
  所以他知道东西在哪。
  贝栗的心瞬间快速跳动起来。
  “是呀。”
  亚舍拉低笑出声,唇角忽然扬到最大弧度。
  “眼睛在她那里,要取走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只要说几句话,那个孩子就立刻拿出来了。”
  像是知道了什么。
  挂着血色泪痕的眉眼含着一抹笑意,亚舍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她的发丝。
  冰冷的手指将一缕银灰色长发顺着它弯曲的弧度一圈一圈地绕起来。
  “所以,你知道最难的地方在哪里吗?”
  他缓缓地问。
  “我不想知道——”
  贝栗察觉到气氛的变化,有些生硬地扭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心脏,心脏是最难的。”
  他勾唇意有所指地说。
  红眸微微闪烁,贝栗直直地看着亚舍拉,喉咙有些发干。
  “你不是想听我说这个吗?”
  他微垂眼睫,语气轻柔地道:
  “我现在说给你听了,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