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旅舍休息了,亲爱的,我想你陪我回去。”
  亚舍拉思考了一番后,选择不杀蓝斯。
  过了一会儿,马车缓缓停在了旅舍的门口。
  贝栗从马车下来,然后是亚舍拉。
  “洛洛,我今天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蓝斯对她悄声地说道:
  “……你要相信狐狸的第六感,洛洛,这一向很准!”
  贝栗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准是准了,但是危险的人不是正在靠近,而是一直潜伏在她身边……也不知道有多久了。
  贝栗仔细回想了一番——
  如果按照康斯坦斯夫人异常体温的出现来推测,应该是去到看沙漠灯节的那天……噢,不。
  比那天还要早。
  在篝火帐篷的那个夜晚。
  因为康斯坦斯夫人和公爵用通信圆球拨了个通信,在通信里,女人和公爵说出了她们游玩的位置。
  那天深夜的时候,亚舍拉就出现了。
  所以在月亮湾沙漠看天灯的时候,站在她旁边的也是亚舍拉。
  贝栗刚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听到自己对马车里的蓝斯说:
  “……所以,我们现在就可以告别了。”
  随后就是冗长的告别,期间还扯到西里尔的事。
  贝栗几乎没去听自己和蓝斯说了什么。
  因为这次,她明显感觉到身后的气息越来越冷,气压来越低。
  像一大片乌云,从身后黑压压地倾过来。
  后颈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但是那时候的她只顾着和蓝斯道别,完全没有察觉。
  “……总之,我明天会离开这里。提砾沙灾难年的记忆我会好好使用,再次谢谢你,蓝斯,明年的今天我还会来找你的。”
  贝栗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仰着脸对蓝斯露出温柔的笑。
  ‘她在……对他笑?’
  贝栗听到身后传来难以置信的声音,带着一丝发怒前的颤意。
  “洛洛,你明天几点出发?”
  蓝斯弯起狭长的狐狸眼,抬手掩着嘴,黑眸微亮地悄声问道:
  “我回去收拾收拾和你一起走好不好?你一个人带着母亲多危险啊……”
  身后的一大片乌云里面滚着冰雹和闪电。
  虽然已经经历过了,也知道后续的发展,但是贝栗的心里还是感觉有些发毛。
  “不行。”
  她听到自己语气严肃地拒绝道。
  蓝斯的眉毛微微皱起,有些可怜地将脸搭在手背上。
  “为什么不行?洛洛——”
  然后手腕被攥着,亚舍拉脸色阴沉地拉着她的手腕,扯着她走向旅舍。
  走上楼梯,回到房间。
  “母亲……”
  贝栗听到自己小声地叫了一声。
  亚舍拉甩开她的手。
  披着康斯坦斯夫人皮囊的他,露出了自己生气时一贯的狰狞表情。
  连影子的颜色都变深了。
  “母亲,我错了,我只是……”
  贝栗听到自己小声地认错道:
  “只是什么?”
  亚舍拉打断她的话,布满阴霾的眉眼转过来看着她,“你只是喜欢他?”
  ‘现在……下去……杀了他……’
  他身体里又发出少年的声音,也带着愤怒的颤音。
  ‘他还没……离开……’
  ‘他竟然……没离开……’
  ‘去杀了他……杀了他……’
  “没有,我和蓝斯只是朋友。”
  她听到自己摇头否认。
  “我错了,母亲,下次不会了。”
  她语气认真地保证。
  ‘她说……下次不会了……’
  少年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但是亚舍拉没有,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在房间里躁郁地来回踱步。
  就像他以前生气,或是烦躁时那样,来来回回地走。
  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亚舍拉停下脚步转头朝她瞥了一眼。
  贝栗回想起来,这时候的自己表情应该是很慌张的。
  因为她很担心康斯坦斯夫人和自己闹情绪,要是生气了喊着要回圣托斯,回蝴蝶山谷怎么办……何况这种事情以前从没有发生。
  噢……她当时已经吓懵了,只剩下满脸的不知所措。
  亚舍拉应该是看到了她的表情,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神情也瞬间缓和了下来。
  “亲爱的……”语气和眉眼还带着一丝丝怒意,他低声道:“妈妈头好疼。”
  贝栗看到自己迈步走过去,把亚舍拉扶到床边躺下。
  梦境的时间来到傍晚。
  店员送来晚餐,又拿出安神的药水和刻着眼睛图案的陶片挂件。
  贝栗的视线跟着垂下来。
  看到店员手里的写着‘可能是被邪灵附身了,这个圣甲虫护身符可以驱赶邪灵,请带在身上’的纸条心中感叹——
  不愧是提砾沙最好的医师,真有先见之明。
  她合上房门,涂抹完安神药水后,回到桌子旁吃着晚餐。
  ……
  太阳携带着最后一丝余晖落下。
  很快,夜晚降临。
  她洗漱换衣,躺到了床上。
  睡在旁边的亚舍拉翻身,将她拉进怀里。
  依然是偏高的体温。
  “母亲,我们明天要早起,所以今天晚上要休息好。”
  贝栗听到自己小声地说。
  她看到亚舍拉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唇畔轻轻勾了起来。
  萤石灯熄灭了。
  床上飞满了闪蝶,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当她在心中向闪蝶下达开启梦域的指令时,贝栗也向其他闪蝶发出指令。
  因为按照一开始开启梦域的预设,梦境在这里就结束了。
  随后,是编织梦境的牢笼。
  跟随自己闭上双眼的动作,贝栗的视线陷入黑暗。
  夜变得寂静。
  当月亮升到最高点时。
  栖息在纱幔上的闪蝶按照她的指令要求,扇动蓝绿色翅膀飞出窗外,飞向无边的夜空。
  ……
  -
  灾难年——
  【水变成血,鱼死蛙滥】
  一阵嘈杂声。
  从旅舍外的街道传来。
  被声音吵醒,贝栗倏然睁开双眼。
  天已经亮。
  清晨的雾蓝色光芒,正透过好几层窗纱透进房间里,将屋子里的一切笼上朦胧的微光。
  搂在她腰间的手苍白,泛着淡淡的灰色。
  顺着那只手,她转头。
  看到枕在床边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康斯坦斯夫人的样子。
  他侧躺着面向她,银色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好看的眉毛舒展着。
  轻阖的双眸下,眼睫像两片黑羽毛。
  黑羽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帘掀开,露出一双颜色圣洁的金眸。
  金眸在对上她的视线时,里面的暗红色竖瞳缩成纸一样的薄。
  “亚舍拉……”
  赶在他思索和开口说话前,贝栗伸手撩开他垂在脸颊上的银发,在冷薄的唇畔轻轻落下一个吻。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