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栗红眸缓缓转动,沉默地看了红发金眸的少女几秒。
  这段时间缺失的记忆,在这一刻倏地一点一点填补回来。
  贝栗忽然想起了蓝斯对她说的关于蕾妮公主的事——
  眼睛怎么没了?
  因为她自愿挖出来,送给对方了。
  虽然说起来有些难以相信,但是蕾妮公主就是这么向哥哥和父亲解释眼睛被挖的过程。
  所以提砾沙公主失去双眼后,提砾沙的皇族没有对眼睛消失的事展开追查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公主殿下不同意那样做。
  不仅如此。
  蕾妮公主还到处让人寻找圣托斯二殿下的下落。
  痴情的模样让贝栗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怜悯。
  “你看我做什么?”
  蕾妮公主回过神来,收敛脸上的表情,瞪了她一眼。
  又想起正事,说道:“巴塞洛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当然是因为……”
  贝栗想到西里尔。
  又想到西里尔今天早上故意给她使绊。
  于是对蕾妮回答道:
  “我和我们圣托斯之光芒与骄傲的西里尔王子殿下,已经有婚约了。”
  蕾妮的表情像被海鸥淋了排泄物到头发上,片刻,她说:
  “我不相信!”
  贝栗一脸淡然: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西里尔殿下,或许在你心中他的回答会比我更具可信度。”
  蕾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哼!我不管,反正你不能伤害我的蓝斯哥哥!”
  丢下这句话,蕾妮就转身跑开了。
  火红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贝栗回头瞥了一眼红发少女远去的背影,轻抿了一下唇角,刚继续走。
  又倏然瞥见不远处的长廊,黑发紫眸的少年和其他几个学子正一起路过。
  冰冷的紫眸落在她身上,显然已经听到她的话了。
  噢。
  这家伙是有什么定律在身上吧,只要在背后说关于他的事,就会被他恰好撞到。
  贝栗收回目光,往寝室的方向走。
  ……
  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
  贝栗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房间角落的躺椅上。
  这躺椅铺垫了好几张柔软的毛毯,她正慵懒地蜷缩在其中,身上也裹了了一张薄被子。
  手中握着的故事书,书脊已经有了些许磨损,仿佛被翻阅过许多次。
  贝栗低头检查自己,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澡换上了宽松舒适的睡裙。
  就连手里的故事书,也不知不觉看了将近三分之一。
  旁边的矮桌上,安静地摆放着一瓶药,一个精致的海螺,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热水。药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贝栗将纸条拿起来,看见上面写着:
  今日份的药已经喂你吃下了,请不要重复吃药。
  纸条下方留下的名字是——永远追随你的卡修斯。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轻柔地吹进来,将银灰色的长卷发轻轻撩动。
  贝栗这才发现窗户没有关,窗纱随风飘动,似乎不久之前正有人从这里离开。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清香。
  ‘叩叩——’
  一阵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是谁?”
  贝栗疑惑地问。
  “这间宿舍就我们两个人,除了我还能有谁?”
  门外传来蕾妮没好气的回答。
  “进来吧。”贝栗说道。
  随后,门被缓缓打开。
  贝栗先是看到一大束紫色薰衣草,随后才是红头发的蕾妮。
  贝栗轻轻地扬眉,开口道:
  “要道歉的话,说就行了,不用赔礼。”
  听到她的话,蕾妮快步走进来,将那一束薰衣草,连带着精美的花瓶一起重重地放在她的桌上。
  “谁要给你道歉了,这是蓝斯哥哥拜托我交给你的,薰衣草能让人的精神放松。”
  蕾妮一边整理着花束,一边说。
  花瓶里的薰衣草被她整理一番后,变成了好看的形状。
  随后,金色的假眼睛微微瞥向桌子上的海螺,意有所指地说:
  “要不是加有魔法,海螺在海边多的是,所以一点也不稀奇,还是我蓝斯哥哥的礼物好。”
  贝栗没听懂蕾妮话语中的意思,只是先顺着问道:“薰衣草不也很常见吗?”
  “在这座破岛上可不常见。”
  蕾妮的眉毛扬了起来,神情有些得意地说:“这束花可是漂洋过海才来到这里的,所以更珍贵,不是吗?”
  贝栗迟来地听懂了。
  原来桌上的海螺也是某个人送的。
  贝栗拿起桌上的海螺,海螺表面割手的位置被打磨光滑,用淡紫色的小珍珠装饰镶嵌着,模样很精致。
  她有些好奇地说:
  “这海螺……”
  噢……看来吃药真的很有必要。
  因为送礼者把礼物送给了她,而她甚至不记得是谁。
  “难道是西里尔?”
  贝栗不确定地低声喃喃。
  “巴塞洛缪,你是失忆了吗?”
  蕾妮听到她的自言自语,毫不客气地说:
  “西里尔那个混蛋,我不可能让他出现在寝室门外的!”
  ——蕾妮仍惦记着谁砍掉了哥哥的半条腿,所以更不可能让礼物的事错落在西里尔的头上。
  “看你糊里糊涂的样子,我就告诉你吧!是一位个子很高,茶色短卷发的男学子送给你的,说话时他的脸红得仿佛贴上一颗苹果,就会变成苹果派。”
  蕾妮用手稍微比划了一下,然后轻哼了一声。
  “但他看起来只是普通贵族,所以还是我的蓝斯哥哥好!”
  ——在蕾妮看来:皇族血统,长相英俊,性格又好,提砾沙国度第一顺位继承人,这些优点加起来,可以直接把普通贵族碾压得死死的。
  根据蕾妮的描述,贝栗想到了克拉伦斯。
  “怎么用?”她问。
  “噢,这我怎么知道?”蕾妮没好气地说。
  贝栗端详着手里的海螺,然后试着放在耳边。
  刹那间。
  ‘哗啦哗啦’的海浪声流淌进耳朵里,然后是人鱼空灵的歌声。
  又轻又柔,婉转悠扬。
  像是一位小人鱼正躲在海螺里,倚在微缩海洋的一片礁石上唱着歌。
  任何躁郁的思绪,在听到海浪声和歌声的瞬间,都被抚平了。
  看来她的症状真的有些严重了,就连克拉伦斯都鼓起勇气来送她礼物,希望她能听着海螺里的歌,好好休息,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