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栗掀开被子下床,脚尖不小心踢到了矮桌。
  ‘砰’的一声闷响。
  将桌上的某个物件带了下来。
  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然后咕噜咕噜滚到一边。
  贝栗垂眼望去,发现那是一颗金色的圆球。
  黄金眼。
  贝栗瞬间认出了它。
  她的视线扫向四周,只见房间被翻得凌乱,衣物、书籍和各种杂物随意散落着,还没来得及整理。
  原来醒来的时间点,刚好是她进到梦境把蕾妮和蓝斯救出来之后。
  这个时间点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图书楼塔楼还稳稳矗立着,没有崩塌,康斯坦的夫人也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她是一缕来自异界的幽魂,还有莉莎和她的半兽人丈夫也都还好好活着。
  但是坏处,就是她从梦进牢笼里救出来的,不是蓝斯,而是少年形态的亚舍拉。
  不过她已经解开了梦境牢笼,如果蓝斯还在梦境里,应该就会被放出来了。
  如果她现在到医护楼的保健室去,会看到蓝斯清醒过来吗?
  还是少年亚舍拉再次用蓝斯的身体睁开眼睛?
  如果想知道结果,或许这里有一个人比她更清楚——
  “那个红头发的少年……”
  “嗯?”
  贝栗正想问,亚舍拉的眉毛轻轻扬了起来,含笑的眼睛里明显不带什么温度。
  “我想去一趟医护楼。”
  贝栗非常有眼力见地,换了一种提问方式:
  “或者……你能不能把时间再往前一天?”
  贝栗知道自己正在得寸进尺,可她实在太想把蓝斯救回来了。
  只要回到事情发生的前一天,她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天是迎新舞会。
  “不能。”
  亚舍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冰冷的手轻轻将她的脸抬起来。
  贝栗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礼,但还是不甘心地追问原因:
  “为什么不能?”
  “因为已经没有魔力了。”
  男人的声音懒懒地说。
  贝栗无力反驳,只能细声细气地试探:
  “那是不是攒够了魔力,就能了呢?”
  鎏金般的金色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透出一抹危险的光芒:
  “或许。”
  他这样回答,然后语调缓缓地说:
  “至于你说的医护室,我们现在不去那里。”
  ‘我们’。
  他的用词自然而然,瞬间把她的行程也安排得明白。
  “那你想去哪里?”
  贝栗只好问道。
  其实贝栗现在更想问蓝斯和少年亚舍拉的事,但是眼前这位最不喜欢解释,她非常清楚。
  ‘叩叩叩——’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们一起转头看向门外。
  贝栗眼睫一顿,想到门外的人应该是蕾妮。
  按照上次的记忆,蕾妮会趁她睡着的时候把羔羊抱枕带走。
  不过这次不同。
  这次她是醒着的,而且身旁还站着亚舍拉。
  贝栗看了亚舍拉一眼,眼神中有些迟疑,心里想着这两个人见面的话,会变成怎样的局面。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小声的念咒声,应该是某种解锁的魔法。
  和她的哥哥相反,蕾妮在念咒时很顺利,反锁的门在‘咔哒’一声响后解开了。
  “正好,蕾妮殿下来了,你先把施加在她身上的蛊惑术解除……”
  贝栗话音还没落下,人就不受控制地兽化,变成了蝴蝶形态,被一团黑色的雾气卷了起来,从半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强劲的气流刮得贝栗有些睁不开眼。贝栗有些懵。
  亚舍拉……在躲着蕾妮?
  虽然亚舍拉挖了蕾妮的眼睛,而蕾妮,不知道是真的一见钟情还是被蛊惑了,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在这样的前提下确实不适合见面。
  但是亚舍拉选择直接遁走似乎有些……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贝栗回过头去。
  在视野转向盲角的前一秒,看到红发少女没有看见他们兽化离开,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床铺。
  贝栗心中感到有些怪异,但是这种怪异的感觉在一段时间后,又被放到了一边。
  因为贝栗不敢相信亚舍拉会强行拉着她离开圣岛。
  而且他还是不走传送阵。
  是用飞的方式,在海上向着一个方向直奔。
  一离开圣岛的范围,海风瞬间就呼呼地吹着她的脸,毒辣的太阳也烤着她的。
  “其实有传送阵……”
  贝栗无奈地说。
  被黑雾揪着翅膀,贝栗回头看了看已经缩成芝麻大小的圣岛,觉得现在再开口提醒,好像也晚了。
  但是在海上飞了一整天,都还没有飞出海域后,她又觉得当时硬气点,掉头回圣岛走传送阵好像也不迟。
  难道这是他的报复方式吗?贝栗默不作声地想。
  “你打算去哪里?”
  她问。
  黑雾里传出男人隐隐带笑的声音:
  “去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
  天黑了。
  明月落下清冷的光。
  亚舍拉揪着她降临在某个无人的海岛上。
  海浪声哗哗作响,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贝栗被黑雾裹挟着,眨眼间不受控制地变成人形。
  “为什么……你能控制我的形态?”
  是因为心脏吗?
  这个疑惑在贝栗心里存了好久。
  另一边,亚舍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单手揽着她的腰,金色的眸光在岸边的棕榈树里轻轻扫过。
  然后他抬手,指尖一划。
  空气中出现一张由黑雾形成的薄毯,薄毯两端卷在两棵棕榈树之间,形成了一张简易的吊床。
  贝栗刚看了一眼那张吊床,下一秒人已经被揽着腰,躺进吊床里。
  轻盈又结实,让她仿佛感觉还在飞着。
  “我们这是……”
  趴在冰冷的胸膛上,贝栗不确定地说。
  “飞了一天了,你需要休息。”
  亚舍拉这样说,然后抬起指尖,就要点她的额头。
  贝栗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冰冷的苍白的食指被她攥在手里,贝栗仰起脸看他。
  星光倾泻的银发和线条优美的五官一起垂下来。
  因为逆着月光,看着她的那双金眸有一抹幽幽的暗色。
  “你为什么……不生我的气?”
  说实话贝栗有些不解。
  梦境牢笼的骗局被揭穿后,最可能气到发疯的形态却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另一个反而气得失去了理智。
  贝栗直接问出口也是想试探多一些,或许是被少年形态的亚舍拉生气的做法吓到了。
  “谁告诉你我没生气?”
  听到她的问话,男人似笑非笑地反问她。
  “怎么……难道我要像他一样,把你身边的人杀光,才能被称作生气吗?”
  贝栗抿了一下唇角,感觉一下子被他抓到了软肋。
  梦境牢笼建造的那天,她就已经做好了永远关着他的准备。
  现在梦境牢笼破了,贝栗也只能接受现实。
  “那你生了气,要怎么样才愿消气?”
  红眸微微垂下,贝栗小声地问。
  亚舍拉却伸手,抓着下颌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眼尾的笑消失了,他盯着她的表情看了几秒,才轻声问:
  “你对他和对我,为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