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见齐月宾来,装作无事的寒暄起来。“齐姐姐来了,多日不见你来我这里坐坐了。”
“福晋这里好生别致,同旁的格格侧福晋那里总是不同的,一院子的药草香。”齐月宾见她绝口不提,也不敢贸然提及此时。
“哪里,旁人都背地里笑话我,一个女儿家不养些颜色鲜艳的东西,却整日把普通药草摆在院子里。”
“有些花儿再鲜艳,只怕有毒,不像福晋的药草,都是治病救人的。”
“若是毒药,也是可怕,哪里就都是治病救人的呢?”宜修漫不经心的回答。
“旁人或许用毒福晋却不会,福晋的药都是用来救人的。”齐月宾抬头望向宜修。
“感念福晋救妾身于水火,妾身愿当牛做马报答福晋。”
宜修却嘘了一声,四下瞧了瞧,自己院里的人都被支走了,才神色从容,小声道:“齐姐姐小产过,有些东西用了只怕已经没命站在这儿了,有些事原是要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天知地知也就够了。”
齐月宾住了嘴,送了些东西便回去了。
其实德妃娘娘命自己送东西时,自己也能猜到其中的利害关系。
宜修入府,从她行事便可知,她是个极明白的人。未必没看清其中的缘由,一直以来她都待自己不错,不论入府前助眠助孕的药膳还是后来小产对自己的照顾。
如今又言明是怕自己断送了性命,越发觉得福晋待自己的心真。是个极好的人。
宜修送走了齐月宾却不曾闲着,转头就讨要了许多体魄强健的奴才去柔则院子外伺候。
防着年世兰去找柔则的麻烦。
自己收拾了行头,便往年世兰得住处去了。原是自己这个嫡姐害齐月宾,该还她的。
但说到底,柔则未曾抢到自己嫡福晋之位,自己也不恨她,到底是自己的姐姐,不能让年世兰动她,免得失了乌拉那拉氏的颜面。
最要紧的是,如若动了柔则,只怕太后那里便过不去,难免会猜测自己的心是否向着乌拉那拉氏,定然是会怪罪下来。
前世在这后宫里,除了太后,便再没人真心拥护她了,绝不能失了太后的心。
自己必须做出样子,闹出动静,教大家知道,自己这个做福晋的是主动寻过年世兰那个硬茬儿,回护自己的姐姐的。
“福晋可是稀客,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妾身才小产,太医叮嘱了不能起身,不便向福晋行礼,福晋一向大度,想来不会同妾身计较。”
年世兰还有些苍白的脸面色不善,不大在意的撇了宜修一眼。
“无妨,我来瞧瞧妹妹,原是我这个做福晋的,因自己身上有疾,为曾照顾好妹妹的胎。今日送上调理身体的补药,巴望着妹妹快快恢复才好。”
年世兰嗤笑一声。“福晋不愧是柔福晋的庶妹,怎么?一碗保胎药害我不够是么?”
“年格格也别太好坏不分了些,这府里怀孕的女子哪个没得福晋照顾,福晋这样贤惠好心,你却猜疑她,真真不识好人心。”剪秋替自家福晋回嘴。
“这里哪里轮得到你说话?福晋就是这样调教底下人的?”年世兰呵斥道。
“剪秋,住嘴。”宜修淡淡吩咐。
“是。”剪秋福了福身子,面上有些不服气。
“这东西你找太医验一验便知,不过是我做福晋的一点心意,咳咳。”宜修故意咳嗽起来。
“是我近年多灾多病没照顾好府里的事,才让姐姐拿了不合适妹妹你体质的保胎药实属我的过失,望妹妹念在她无心之失,不了解医理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莫要同她计较。”
年世兰见不得宜修这模样,总觉得她不过是在惺惺作态罢了。
“倘若我偏要同她计较呢?”年世兰双目猩红的看过来。
“德妃娘娘同爷都原谅这无心之失,到底未曾发落姐姐,若是妹妹想要什么惩罚,我这个做福晋的自会同爷商量裁夺。只是若要像上次那般动用私心,只怕我乌拉那拉氏的女儿,受不得这样的委屈,莫要叫德妃娘娘厌弃了妹妹,连带着爷的这点怜惜也一并失干净了擦干。”
宜修话说得狠,语气却柔和。
听到德妃娘娘,听到乌拉那拉氏,年世兰的确不敢再多说。
毕竟这同爷相关的三个女人都是血脉相连的血亲。柔则的背后的确是乌拉那拉氏。不能同对付齐月宾那般简单。
眼下自己这口气也只能咽下去。
只是宜修搬出娘家来,年世兰越发觉得,她同柔则是一体。除了夺走爷的爱,她还同杀害自己未出世孩儿的凶手站在一道儿。
更是恨毒了她。
“只恨为娘不能帮你报仇。”年世兰摸着自己已然平坦的小腹长叹一声。
转而便失了支撑一般头靠在床柱上,落下两颗晶莹的泪滴。